皇家藝術學院的畢業典禮,在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舉行。
蘇念昭是室內設計專業的畢業生,她穿着黑色的碩士袍,戴着方帽,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
當台上念到她的名字時,她走上台,微笑着從校長手中接過紅色的畢業卷軸。
台下掌聲雷動,但沒有一個是爲她而來的。
她看着那些驕傲的父母們——他們舉着手機拍照,眼裏滿是喜悅和自豪。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擁抱。
整個禮堂都洋溢着喜悅的氛圍。
只有她,形單影只。
從禮堂中走出來,蘇念昭好像聽到身後有人在喊她名字。
“昭昭!”
蘇念昭回頭,看到表哥傅崢手裏拿着一大束向葵,站在不遠處。
他穿着休閒的衣服,頭發有些亂,像是剛從飛機上下來就直奔這裏。
“哥!”
蘇念昭的眼睛瞬間亮了,飛快地跑過去。
“慢點慢點,別摔了。”傅崢笑着接住她,把向葵塞到她懷裏,“恭喜我妹妹碩士畢業。”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紐約嗎?”蘇念昭抱着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傅崢是得知姜心餘無法過來時,臨時從紐約趕過來的。
“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你上台的那一刻。”傅崢揉了揉她的頭發。
“沒關系,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
蘇念昭低頭看着懷裏的向葵,嘴角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
“說起來,我昨天就能到的。”傅崢有些無奈,“都怪陸彥深那個工作狂,硬是塞給我一個緊急,開了三個小時的會才放我走。”
“昭昭,我們一起詛咒他!”
蘇念昭想了想:“那就……詛咒他以後吃泡面永遠沒有調料包?”
“哈哈哈哈哈!”傅崢笑得前仰後合,“你這個絕了!”
回到蘇念昭在倫敦的公寓,傅崢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畢業禮物。”
蘇念昭接過來打開,是一對粉鑽的耳環,在陽光下閃着溫柔的光。
“好漂亮!謝謝哥!”
傅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蔣承驍……他聯系過你嗎?”
蘇念昭搖了搖頭。
“那個。”傅崢嘆了口氣,“我們之前投了他們公司的自動駕駛,現在每次視頻開會看到他,我都想揍他一頓。”
其實傅崢已經揍了蔣承驍兩頓了,只不過這種事沒必要告訴妹妹。
“那個女助理我查過,總覺得這事有些古怪,”傅崢皺眉。
“蔣承驍一向謹慎,怎麼就那麼巧被狗仔拍到?而且那個視頻的角度有些太刻意了。”
“都不重要了,哥。”
傅崢看着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外表看似柔弱,其實內心比誰都堅強。
也比誰都倔強。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回國。”
“然後呢?”
“上班,去一個學姐的設計事務所。”
“聽起來挺不錯的。”傅崢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今晚得回紐約,陸彥深那邊還有一堆事等着我。”
“這麼快就要走?”
“嗯,沒辦法,誰讓我有一個工作狂合夥人呢。”傅崢聳聳肩。
兩人在倫敦分別。
蘇念昭回到京市的那天,天空飄着細雨。
蘇家的司機把車停在別墅門口,蘇念昭拖着行李箱下車,看着眼前這棟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白牆黑瓦,歐式風格,院子裏修剪整齊的草坪和月季花,一切都那麼精致而冰冷。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但從來不像一個家。
保姆秋姨迎出來:“小姐回來了!快進來,外面下雨了。”
“謝謝秋姨。”蘇念昭提着行李箱走進玄關。
一進門,她就看到父親蘇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端着茶杯。
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襯衫,看起來比平時放鬆一些。
蘇念昭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半。
父親這個時間,應該在公司才對。
“回來了?”
“嗯。”蘇念昭有些意外,“爸,你沒去公司?”
“等你。”
蘇念昭愣了愣,有些受寵若驚。
父親爲了等她,特意留在家裏?
這是……第一次吧。
“過來坐吧。”
蘇念昭放下行李箱,走過去坐下。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窗外淅瀝瀝的雨聲。
蘇廷給她倒了杯茶,“路上累了吧,喝口茶。”
“謝謝爸。”
蘇念昭接過茶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父親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你跟蔣承驍的婚事,我已經處理好了。”蘇廷的聲音很平靜,“婚約正式取消。”
蘇念昭點點頭,並不意外。
她知道父親辦事向來雷厲風行。蔣承驍的醜聞鬧得人盡皆知,讓蘇家顏面掃地,婚約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除。
當然,這也是因爲蘇家現在比蔣家更強勢。
如果反過來呢?那結果恐怕就不一樣了。
“謝謝爸。”蘇念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想,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也挺好。
然而下一秒蘇廷的話,讓她手裏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我們京達集團跟中寧集團接下來有長期戰略,我跟中寧的陸總聊過了。”
蘇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有空跟陸家的兒子陸彥深見一面。”
陸彥深,京市頂級豪門中寧集團陸家的繼承人,維石資本的創始人之一,也是表哥傅崢的合夥人。
年輕有爲,手腕強硬,眼光更是毒辣,不到三十歲就把維石資本做成了業內標杆。
蘇念昭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想到,父親的動作這麼快。
她跟蔣承驍的婚約剛解除,下一個聯姻對象就已經選好了。
就好像她只是一件商品,從這個貨架挪到那個貨架,本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見。
“好,我知道了。”蘇念昭放下茶杯,聲音很輕,但很穩。
蘇廷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陸彥深是你表哥的合夥人,我打聽過,他私生活很淨,人品還是信得過的。這些年維石資本做得風生水起,他的能力和眼光都不錯。”
“陸家和我們蘇家門當戶對,陸總也有意促成這樁婚事。你們見一面,如果沒意見,就盡快把婚事定下來。”
“我明白了,爸,”蘇念昭點點頭,“您安排好時間,我會去見他的。”
“嗯。”蘇廷滿意地點點頭。
蘇念昭站起身,提着行李箱準備上樓 。
剛走別墅的電梯口,身後傳來父親有些猶豫的聲音:
“昭昭,我不知道……你母親沒有去你的畢業典禮。”
蘇念昭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知道父親的意思,他在解釋,因爲提前知道母親會去她的畢業典禮,他才決定不去的。
可是,就算他提前得知母親爽約,他會放下工作,飛去倫敦參加她的畢業典禮嗎?
蘇念昭並不這樣認爲。在父親的人生裏,工作和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
她回過頭,看着坐在沙發上的父親。
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關系。”
“畢業典禮也就是走個流程,拍拍照片,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廷看着女兒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帶着苦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