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決定?
所有人都懵了。
毀了自家布下的幻境,是你自己的決定?這算什麼理由?
青璃夫人似乎看出了衆人的疑惑,她輕輕一笑,繼續道:“更準確地說,這是本座與你們合歡宗開山祖師——‘合歡仙子’的約定。”
“轟——!”
這句話,比之前幻境破碎更讓人震驚!
開山祖師?!合歡仙子?!
那可是數千年前的人物!
是創立了合歡宗,並將其帶上魔道頂級宗門地位的傳奇存在!
據說早已飛升上界,或者隕落在某個秘境之中。
青璃夫人竟然與她有過約定?
幾位太上長老的臉色都變了。
爲首的白發老嫗,也就是合歡宗目前輩分最高的大長老“靜虛婆婆”,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精光,沉聲開口:“青璃夫人,此言何意?老身怎從未聽祖師提及過此事?”
青璃夫人看向靜虛婆婆,神色稍稍鄭重了一些:“靜虛道友,此事乃我與合歡仙子私下約定,未載於宗門典籍,你們不知也屬正常。”
她環視全場,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千年之前,我遊歷至此,與合歡仙子論道三,惺惺相惜。
她邀我駐留合歡宗,設下這‘太狐幻境’,助她門人弟子錘煉心志。
我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璃夫人目光投向遠方,仿佛陷入了回憶:“我當時說,這幻境我會一直維持,直到有一天,有人能憑借自己的力量,真正‘破開’它。
不是通過考驗,不是堅持時間長短,而是以力破巧,以心破幻,從本上撼動甚至摧毀這幻境的基。”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依舊有些茫然的許如魚,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彩:“我與合歡仙子約定,若有朝一,真有這樣一個人出現,那麼,便是我離開合歡宗之時。
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而今……”
青璃夫人牽着許如魚的手,微微舉起,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此人,出現了。”
“他,許如魚,以凡人之軀,身懷異力,在本座的‘情欲’、‘權威’、‘恐懼’三相輪轉之下,不僅堅守本心,更引動體內潛藏之力,與幻境本源產生共鳴,最終……破境而出!”
“他做到了千年以來,無數天驕、無數大能都未能做到之事!”
“他,就是我與合歡仙子所等待的那個人!”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反轉震得說不出話來。
毀掉幻境,不是罪過,反而是完成了千年約定?許如魚不是罪人,反而是……被千年約定選中的天命之人?
這轉折太大,太突然,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高台上,蕭念音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看着下方被青璃夫人牽着手的許如魚,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成了。
她果然沒看錯人。
不,是沒看錯這小子的……“能力”。
她讓許如魚參加考核,表面上是走個過場,實則是精心算計的一步棋。
她太了解青璃夫人了——這位太狐族的大能,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心高氣傲,尤其對自己的魅惑之術極爲自信。
當她知道許如魚是蕭念音“另眼相看”的親傳弟子時,一定會好奇,一定會想要親自試探,甚至可能會動用一些“特殊”手段。
而許如魚體內那股屬於她的聖境力量,與魅惑之術同源,在極端下很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反應。
再加上許如魚本身那異常旺盛的精力和……“天賦”,一旦青璃夫人親自下場施展媚術,結果就很難說了。
蕭念音賭的就是這個“很難說”。
現在看來,她賭贏了,而且贏得比她預想的還要漂亮。
不僅讓許如魚平安度過了第二關,還意外地“完成”了千年約定,將青璃夫人這個不可控的因素,變成了一個可能拉攏的盟友。
雖然看青璃夫人對許如魚那親近的態度……蕭念音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但大局爲重。
靜虛婆婆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澀:“青璃夫人,此事……事關重大。您可有憑證?”
青璃夫人似乎早有預料,她鬆開許如魚的手——許如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手抽回,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然後玉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古樸的粉色玉簡。
玉簡出現瞬間,一股蒼茫、古老卻又帶着幾分旖旎的氣息彌漫開來。
“這是當年我與合歡仙子立約時,留下的‘合歡靈契’。其中有她一縷神魂印記,做不得假。”
青璃夫人將玉簡拋向靜虛婆婆。
靜虛婆婆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神色復雜,有震驚,有恍然,也有幾分失落。
她將玉簡遞給身旁的其他幾位太上長老傳閱。
幾位太上長老查看後,也都沉默不語。
玉簡中的氣息,確實是開山祖師獨有的“天魅真氣”印記,而且那契約內容,與青璃夫人所說一般無二。
鐵證如山。
靜虛婆婆長嘆一聲,看向青璃夫人,又看了看許如魚,最後目光落在蕭念音身上:“宗主,此事……看來確實如青璃夫人所言。
許如魚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有功?!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剛才那些叫囂着要嚴懲許如魚的人臉上。
李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雷軒更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看着被青璃夫人維護、被太上長老承認“有功”的許如魚,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憑什麼?!這個廢物憑什麼?!
青璃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再次看向許如魚,笑容溫柔:“小家夥,你很好。
你完成了我和合歡仙子的千年之約,按照約定,我該離開合歡宗了。”
許如魚此刻終於稍微理清了頭緒,他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前輩,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無妨。”青璃夫人打斷他,眼中笑意更深,“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你做到了,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忽然湊近許如魚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着一絲促狹的低語:“況且……剛才在幻境裏,你‘表現’得也很不錯。
本座……很滿意。”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許如魚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腦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幻境中那些混亂而激烈的片段,心跳驟然加速。
青璃夫人輕笑一聲,退後一步,恢復了雍容的姿態,對靜虛婆婆和蕭念音道:“既然約定已完成,本座也該告辭了。
這合歡宗,本座會離開。”
靜虛婆婆連忙道:“夫人何必急於一時?即便約定完成,夫人依然是我合歡宗的貴客,隨時歡迎……”
“不必了。”青璃夫人擺擺手,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許如魚,“本座自有去處。”
她說完,再次深深看了許如魚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欣賞、好奇、一絲若有若無的情愫,以及……某種決定。
然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沖天而起,轉眼間便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來得突然,走得灑脫。
只留下廣場上一片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許如魚站在原地,感受着手中殘留的溫熱和那若有若無的香氣,看着青璃夫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這就……結束了?
自己莫名其妙“完成”了個千年約定?還好像……把一位大能給“得罪”又似乎“討好”了?
他轉頭看向高台上的蕭念音。
蕭念音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對。
蕭念音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衆人,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的雷軒和李長老身上,聲音清冷地響起:
“第二關考核,繼續。”
“至於許如魚……”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緩緩吐出兩個字:
“通過。”
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許如魚鬆了一口氣,心中卻涌起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青璃夫人離開了,但她說“自有去處”……
而蕭念音的算計,恐怕也才剛剛開始。
這場招徒大比,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