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血換來的?”
沈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看着手裏那個髒兮兮的平安符,眼神裏全是嘲弄。
“趙素清那種人,血都是髒的。”
“她除了偷,除了騙,還會什麼?”
“拿這種破爛玩意兒來演情深義重,你們不嫌惡心,我都嫌髒了手!”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到壁爐旁。
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
沈辭抬起手,作勢要把平安符扔進去。
女兒瘋了。
她像只被入絕境的小獸,一口咬住了沈辭的小臂。
死死地咬住,哪怕牙齒崩出血也不鬆口。
“嘶——”
沈辭吃痛,下意識地用力一甩。
女兒瘦小的身體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茶幾角上。
就在這一瞬間,沈辭手鬆開了。
那個平安符,劃出一道拋物線。
直直地落進了壁爐的火焰裏。
火苗瞬間吞噬了那脆弱的紅繩。
“啊——!!!”
女兒發出一聲了淒厲的慘叫。
“媽媽!媽媽燒着了!”
她連爬帶滾地沖向壁爐,本不顧那是幾百度的烈火。
她把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直直地伸進了火堆裏。
我看呆了。
沈辭也看呆了。
那是火啊!
那是真的火啊!
“你瘋了嗎?!”
沈辭下意識地吼了一聲,想要伸手去拉。
但他晚了一步。
妹妹的手已經在火裏亂抓。
我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用魂體包裹住她的手。
傻孩子!那是死物啊!你的手要是廢了,媽媽怎麼對得起你!
可是沒有用。
我感覺不到熱,但我看得到那瞬間燎起的水泡,看得到那瞬間發黑的皮膚。
女兒終於抓住了那塊還沒完全燒毀的殘片。
她把那一小塊焦黑的東西死死護在口,整個人縮成一團,疼得渾身劇烈顫抖。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不疼......不疼......媽媽別怕......我救你出來了......”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沈辭看着妹妹那雙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手,心裏莫名地慌了一下。
那種慌亂讓他感到煩躁,甚至惱怒。
爲什麼?
這明明就是那個女人用來騙錢的苦肉計!
一定是!
“瘋子!”
沈辭咬着牙,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詭異的刺痛。
“爲了個破爛連手都不要了?真是那個瘋女人的好種,演苦情戲都這麼真。”
“怎麼?以爲這樣我就能給你們錢了?”
“做夢!”
林婉兒這時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她瞥了一眼沈辭緊繃的下頜線,眼珠一轉,立刻添油加醋。
“哎喲,嚇死人了。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
“你看她這瘋勁兒,跟趙姨當年撒潑要錢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辭,這種人不教訓不行。今天敢爲了個破符咬人,明天指不定敢拿刀捅人。”
“不能讓她覺得這招有用,不然以後真賴上你了。”
沈辭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是啊。
不能心軟。
當年那個女人就是靠着這種可憐樣,騙走了父親最後一筆救命錢。
“把她關進地下室。”
沈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沒我的允許,不準給她飯吃。”
“也不準給她治傷。”
“讓她在裏面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兩個保鏢走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拖起女兒。
女兒沒有反抗。
她只是緊緊抱着懷裏那塊焦黑的符,眼神空洞地看着沈辭。
那個眼神。
太像了。
像極了我死前那個雨夜,躺在泥水裏,最後一次望向家的方向。
那是徹底的絕望。
那是心死。
我看着妹妹被拖向黑暗的地下室入口。
回頭看了一眼沈辭。
他還站在壁爐前,盯着跳動的火焰發呆,手裏緊緊攥着剛才被女兒咬傷的手臂。
小辭。
你把媽媽燒了。
你也把你自己,推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