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餘波蕩漾
葉謹言合上那份薄薄的建議書，指尖在光潔的紙面上輕輕敲擊。陽台外的城市喧囂被玻璃隔絕，只剩下他內心無聲的波瀾。這份建議書的價值，遠超他最初的預期。它不僅解決了“雲溪苑”的具體困境，更指向了一種新的可能性——將前沿專利技術與精言的設計理念、營銷能力相結合，打造出真正具有核心競爭力的產品。
“林凡……”他低聲重復這個名字，之前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反而轉化爲一種更深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這個年輕人，像一位高明的棋手，落子無聲，卻已撼動全局。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要見‘青野設計’的李青野，還有，請林凡先生也到場。”
他沒有通過楊柯，而是直接下達指令。這意味着，接下來的對話，將跳過中間層級，進入真正的核心圈。
消息傳到楊柯那裏時，他先是震驚，隨即是巨大的振奮。葉總親自介入，說明林凡提出的方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他立刻聯系林凡，語氣中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林先生！葉總明天要親自見你和李工！”
林凡接到電話時，正坐在“繭”買手店隔壁的咖啡館裏，透過玻璃窗觀察着店內王漫妮的身影——他“偶然”提起這家店正在尋找新的運營者，並“鼓勵”她可以去試試顧問，積累經驗。此刻，王漫妮正拿着一個小本子，認真記錄着店內的陳列和貨品，眼神專注而明亮。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我會準時到。”林凡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這早在他預料之中。掛斷電話後，他給李青野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讓他做好準備。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王漫妮。她似乎遇到了點小麻煩，一個顧客對一件衣服的定價提出了質疑，言辭有些激烈。臨時店長顯得有些無措，王漫妮卻主動走上前，臉上帶着得體的微笑，耐心地向顧客解釋那件衣服的設計靈感、手工工藝和獨特的面料來源。她的聲音溫和卻堅定，不僅平息了顧客的怒氣，反而讓對方最終欣然買下了那件衣服。
林凡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確實有天賦，缺的只是舞台。
【叮！檢測到與關鍵角色‘王漫妮’有效交集（遠距離觀測其成功處理職場挑戰）！】
【每籤到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籤到獎勵：‘繭’買手店剩餘49%股份收購優先權及原主理人快速交接渠道（法律及財務流程已簡化）。】
至此，“繭”買手店已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但他依然不打算立刻揭曉。他需要王漫妮自己走到那一步，主動伸出手，他才能將這份“禮物”的價值最大化。
第二天，精言集團頂樓會議室。
氣氛莊重而略顯緊繃。葉謹言坐在主位，兩側是設計部和戰略發展部的負責人。楊柯陪同在側。林凡和李青野坐在對面。
李青野顯然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攥着準備好的技術資料。相比之下，林凡則顯得異常從容，他甚至還對葉謹言禮貌性地微笑頷首。
會議開始，葉謹言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讓李青野闡述技術核心及應用前景。一談到專業領域，李青野像變了個人，語言變得流暢而充滿激情，深入淺出地解釋了他的專利如何能解決“雲溪苑”乃至未來更多的關鍵問題。
葉謹言聽得非常認真，不時提出幾個尖銳的技術和成本問題，李青野都憑借扎實的技術功底一一解答，有些細節甚至比林凡建議書上寫的更爲深入。
當討論到具體模式時，葉謹言的目光轉向了始終沉默的林凡：“林先生，這份建議書思路清晰，切中要害。不知你在這個中，希望扮演怎樣的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葉總過獎。我只是一個發現價值、並樂於促成價值實現的橋梁。我代表李工持有‘青野設計’的控股權，確保技術方的利益和決策效率。至於與精言的，我認爲可以成立一個專項合資公司，精言占主導，負責落地和市場運營，‘青野’以技術專利和部分現金，專注於技術研發和支持。我個人，更傾向於作爲戰略顧問，不參與具體管理，但在關鍵決策上保留建議權。”
他這番表態，既展示了對“青野設計”的絕對控制（暗示其背後有更深的力量），又表明了自己不貪權、不越位的態度，同時爲自己保留了超然且關鍵的位置。
葉謹言深邃的目光審視着林凡，似乎在衡量他這番話背後的真實意圖。會議室裏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片刻後，葉謹言緩緩開口：“合資公司的提議，可以探討。細節由戰略部跟進。林先生作爲戰略顧問的角色，我也原則同意。”他頓了頓，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一絲別的意味，“精言歡迎有遠見的夥伴。”
這句話，等於正式認可了林凡的地位。
楊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李青野更是激動得臉色發紅。
會議結束後，葉謹言單獨留下了林凡。
“林先生年輕有爲，不知除了‘青野設計’，還對哪些領域感興趣？”葉謹言看似隨意地問道，實則是進一步的試探。
林凡知道，這是向他拋出橄欖枝，也是更深入的摸底。他沉吟片刻，答道：“有價值潛力的領域，我都感興趣。比如，一些被市場低估，但具備獨特品牌內核和重塑可能的……小型商業實體。”他意有所指，卻沒有點明“繭”店。
葉謹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不再多問，親自將林凡送到辦公室門口。這一舉動，讓外面等候的楊柯和李青野更是心驚，對林凡的背景和能量有了更新的認知。
離開精言集團，林凡婉拒了楊柯慶祝的邀請。他獨自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手機震動，是王漫妮發來的信息，語氣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
【林凡，我今天在‘繭’店幫他們重新調整了陳列，用了些以前學到的視覺營銷技巧，店長說效果很好！他們……他們甚至問我有沒有興趣參與更多的運營！謝謝你帶我發現這裏！】
字裏行間，充滿了找到新方向的喜悅和對他的感激。
林凡回復了一個鼓勵的表情，沒有多言。
他知道，精言的只是他布局中的一環。而王漫妮這邊，情感的紐帶和事業的牽引正在同時收緊。葉謹言的試探，王漫妮的依賴，樊勝美復雜的感激，顧佳那晚短暫的共鳴……這些由他親手攪動的波瀾，正以他爲中心，蕩漾開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他抬頭望向天空，都市的天空總是帶着一絲灰蒙蒙的底色。但這並不妨礙他，在這片天空下，編織一張屬於自己的、越來越龐大的網。
餘波蕩漾，終將匯聚成新的浪。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