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哪個聰明人親自動手活啊!
散朝之後,金鑾殿內的熱鬧才剛剛散去。
後宮立馬就不安寧了起來。
在慈寧宮內,太後正坐在那金碧輝煌的寶座上,一臉的鐵青。
手上拿着一只精致的青花茶盞,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像她的怒氣一般,立馬就四濺開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太後穿着一身略帶明豔的華服,保養十分得宜,此刻那張雍容的臉上卻滿是厲色。
她將兩側的男寵給摒退後,便再也不加掩飾,直接就指着站在面前的趙靈兒怒斥道:
“趙靈兒!你這個妖女!哀家讓你暫代皇位,是讓你幫你皇兄守住這大齊江山,不是讓你拿這祖宗基業當兒戲的!你看看你選的那個什麼狗屁狀元?當朝辱罵君父和滿朝文武,那是誅九族的死罪!你不僅不,還封他做狀元?”
太後是越說破越激動,臉上好不容易拉平的褶子又皺成了包子,毫不客氣地罵都,“還有那個賣官鬻爵的餿主意!你竟然也敢準奏?這下子傳出去,大齊的臉面何在?等你皇兄從終南山修道回來,這皇位是要還給他的!到時候你讓他接手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面對太後如此的雷霆之怒,趙靈兒這一次,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唯唯諾諾地迎合與認錯。
相反,她的腦海當中,竟然響起了李安昨天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念出來的《治安疏》,那一句句,捶心振肺,居然給了她在此刻泰然面對暴怒太後的勇氣與底氣來。
“母後,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趙靈兒笑着挽了一下龍袍的袖口,然後重重地一甩,冷哼道,“當初,是您和國舅爲了把持朝政,硬着朕穿上這身龍袍,僞裝成皇兄趙玄機的。這皇位,朕本來就不想要。”
“你......”
太後一噎,瞪大了眼睛,十分意外一向聽話的趙靈兒居然敢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趙靈兒卻更是向前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繼續說道:“還有,皇兄去終南山修道已經三年了。這三年,音信全無。他是死是活,還是早就成了一抔黃土,母後您真的知道嗎?他還能回得來嗎?”
“放肆!你敢詛咒你皇兄!”太後臉色煞白,又氣又怒道。
“朕不是詛咒,朕是在說事實。”
趙靈兒越說背脊挺得越直,腦袋微微揚起,眼中閃着一絲光芒,終於毫不客氣地對太後說道,“這大齊如果沒有朕這個“皇帝”在,您還能是太後麼?還能穩住人心麼?早就敗了!”
說到這裏,趙靈兒深吸一口氣,想起了朝堂上那個雖然看似狂悖、實則卻是赤膽忠心的身影,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向上揚起,略帶有些驕傲地說道:
“至於李安,朕倒覺得他的主意甚好。母後您看看這滿朝文武,哪一個不是居心叵測?哪一個不是屍位素餐?既然都是一群廢物和蛀蟲,那還不如賣官!哪怕換些草包暴發戶上來,至少他們肯掏錢,至少能籌集軍餉去邊關救急!”
“這叫以毒攻毒!”趙靈兒得意地一笑,繼續說道。
太後則是完全被趙靈兒的這一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她氣呼呼地指着趙靈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是絕對萬萬沒想到,這個一直被她拿捏在手裏的女兒身“傀儡皇帝”,今竟敢如此頂撞她。雖然趙靈兒不是她的親女兒,但從小浸泡在她的威嚴下長大,怎麼敢對她這般口出狂言呢?
“好......好好!那你好自爲之!”
太後咬牙切齒,最後卻也只能恨恨地拂袖而去,“大齊祖宗基業,若是亡在你的手上,哀家看你怎麼下去見列祖列宗!”
而看着太後那氣急敗壞離開的背影,趙靈兒只覺得中那口積壓了三年的悶氣,在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
痛快!痛快啊!
這是她被迫登基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地痛快啊!
她轉過身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然後望着殿外那猶如牢籠一般連綿的宮牆,眼中卻是浮現出一個狂傲不羈的身影,嘴角笑着喃喃道:
“李安啊李安......你果然是朕的一把好刀啊!希望接下來,你能給朕更多一點的驚喜啊!”
......
與此同時,在宮門外。
文武百官也是三三兩兩地散去,但真正的權力核心們,卻又是在散朝之後,極其有默契地悄悄湊在了一塊。
原本這朝堂之上,是魚龍混雜,派系林立。
宰相王甫代表的傳統的文官集團,太尉孫謙則是代表武將勳貴們,還有劉國舅作爲皇親國戚們的領袖,平裏這幾派爲了瓜分大齊的利益,在朝堂上爭論時,那可以說是鬥得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吞了對方。
但是今天,因爲李安那個荒唐的“賣官”之策,硬是讓這幾大勢力頭一次感受到了共同的威脅。
這要是真讓李安把官賣出去了,以後這朝堂上全是花了錢進來的暴發戶,他們這些世家門閥的臉往哪擱?他們的那些門生故吏還往哪安?
於是,在散朝之後,一種詭異的“統一戰線”便迅速地形成。
“諸位同仁,那黃口小兒雖然狂妄,但那兩百萬兩的賭約可是真立下了。”
宰相王甫撫着胡須,眼中卻是閃着陰毒的光說道,“若是真讓他湊齊了銀子,咱們不僅要掏那一百萬兩,以後這朝堂怕是也沒咱們說話的份了。”
“丞相大人大可放心。”
太尉孫謙卻是冷笑一聲道,“等下了朝我就安排下去。明一早,京城就會流言四起。就說這賣官不過是陛下的一句戲言,壓做不得數!誰要是真拿銀子去買,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不僅如此。”
旁邊一位世家的代表也陰測測地補充道,“咱們還得放出風去,六部九卿都已經達成共識,凡是靠買官進來的,一律視爲‘賤官’!進去之後,絕不重用,還要處處排擠!讓他們花了錢也買罪受!”
“你們這些都只是隔靴搔癢的小道罷了。”
一直沉默的劉國舅,此時卻是突然陰笑着開口。
他那雙略顯渾濁與狠辣的老眼微微眯着說道,“老夫有一計,可讓那李安徹底翻不了身。”
衆人連忙大感興趣地看去:“國舅爺有何高見?”
劉德陰冷一笑道:“他不是要賣官嗎?只要他敢開張,老夫就派個家奴去買!買個不大不小的官!”
“然後呢?”
“然後?哈哈......”
劉德大笑道,“老夫就讓這家奴到處哭訴,說這官買了毫無用處,不僅被同僚欺壓,連本錢都撈不回來,甚至還動不動就要被免官治罪!如此一來,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誰還敢再花這個冤枉錢?”
衆人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便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繼而紛紛拍手叫好。
“高!實在是高啊!”
“國舅爺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是絕了!”
“如此一來,別說十天,就是給他一百天,他也賣不出去幾個官!想湊齊兩百萬兩白銀,絕對是癡心妄想了。”
“這小子在朝堂上,罵我們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這回好了......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卻還不自知。真是人狂自有天收,此子是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此子恐將成爲各國有史以來,命最短的狀元郎了,也算是名垂青史咯!”
幾只老狐狸相視而笑,仿佛都已經看到了十天之後,那不可一世的李安跪在金殿上磕頭求饒,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拖出去砍頭的慘狀。
......
然而,此時衆大臣們口中的“將死之人”李安,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府邸的太師椅上。
但他也沒閒着。
那個真要人命的丫鬟兼黑水台上司紅眉,此刻正板着那一張好看又精致的俏臉,拿着筆墨紙硯,一臉嚴肅地讓他老老實實地復述朝堂上的一切。
“......大概就是這樣了。滿朝文武都沒束手無策,王宰相那個陰就想把這差事推我身上了,我轉念一想,好嘛!這不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麼?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推脫了一次之後,我便和他們立下了賭約,賣官十天,湊兩百萬兩白銀......”
李安一邊愜意地喝茶,一邊無奈地攤手說道,“這可是他們我的!就別怪我把大齊的朝堂狠狠地禍害一遍......”
紅眉則是運筆如飛,將李安說的每一個字都給記錄了下來。
待李安說完,她停下筆,卻並未收起冊子,而是從懷中掏出了另一份密密麻麻的卷宗,當着李安的面,一條一條地開始比對了起來。
李安瞪大了眼睛,卻是看得眼皮直跳。
這另一份記錄,分明是黑水台安在宮裏的其他暗探傳回來的情報!
嚯!還特麼不止一個版本?
甚至連他在朝堂上,哪個時間點眨了幾次眼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片刻後,紅眉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卷宗,然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又滿意地笑容來,說道:“很好,孤狼。你沒有隱瞞。看來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欺騙組織的下場。組織對你也是很信任的......”
李安笑兩聲,後背卻是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特麼哪裏是信任?這分明就是在裸的威脅和警告!
這漂亮的蛇蠍美人是在告訴他:別以爲當了狀元就能脫離掌控,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黑水台的眼皮子底下!
“既然朝堂上的事說完了,那說說你接下來的計劃吧!”
紅眉擦了一下額頭上的香汗,放下筆,再次恢復了那副冷豔的模樣,但眼中卻帶着一絲贊賞,“不得不說,你提出的這個賣官計劃,非常不錯。若是真能實施,必能讓大齊的吏治徹底崩壞,從子裏爛掉。上面對你的首次在大齊朝堂上的獻策表現,非常地滿意。”
“所以,你需要什麼?”
紅眉一邊說着,身子也是微微前傾,那股幽幽的香氣再次縈繞在了李安鼻尖,幽幽地聲音再次說道,“這十天至關重要。你要怎麼賣官?做哪些準備?黑水台在京城還有不少暗樁和財力,必要的時候,我可以申請動用,全力配合你。”
在紅眉看來,在十天內賣官湊兩百萬兩白銀,還要因此毀壞齊國的朝堂基,這絕對是一場硬仗。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肯定會聯手阻礙,李安想要破局,就必須得動用雷霆手段,甚至需要黑水台暗中通過恐嚇、利誘等手段來拉攏第一批買家。
然而,聽到這話,李安卻是一副成竹在地樣子聳了聳肩。
然後,他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在了椅子上,隨手抓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
“配合?動用資源?”
李安笑着擺了擺手,
“咱們是要去賣官賺錢,又不是去拼命,要那麼大陣仗嘛?”
“紅眉啊,你記住了。這世上賺錢的生意,從來都不是求着別人買的。”
“再說了,我也沒打算自己去大街上吆喝啊!”
紅眉皺眉:“那你打算讓誰去?這可是兩百萬兩,得賣多少官出去?只有十天的時間!你不去跑,難道錢會自己長腳跑進國庫裏?李安!不要自大!這可不是兒戲,而且我們黑水台在京城的勢力與能量不小,是可以給你很大的助力的......”
“跑?多累啊!我一個人才兩只腳......跑斷腿,又能跑幾個地方呢?再說,你們給我的代號是啥?孤狼是吧!別當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多少支援的麼?”
李安說着,非常慵散地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站起身來,留給紅眉一個瀟灑又懶散的背影,慢悠悠地往臥房走去:
“放心啦!這次不用黑水台的支援,我讓你好好見識一下我的本事。真正頂級的撈錢局,都是讓別人搶着給你送錢的。”
“而且這種髒活累活,哪個聰明人會親自動手去啊!”
“至於我去什麼?當然是先好好睡一覺養好精神啊!對了!還有個最重要的事需要你的配合,今天晚上,你不準再在房間裏上恭桶了,知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