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她感覺這一雙眼睛很熟悉 似乎自己之前在哪裏見過。
可,記憶一片空白,實在是想不起來。
就在她以爲喻寒燼會找她質問昨晚的事情,喻寒燼卻只是淡淡地從她的身邊掠過,修長的身影利落地鑽進黑色賓利。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漸漸消失在拐角。
夏之歡這才如夢初醒,昨晚上房間裏酒氣沖天,喻寒燼說不定醉得人事不省,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兒,她心裏竟涌起一絲慶幸。
要是這場烏龍能就此翻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等她再扭頭,祁凜也不見了。
不過,祁凜,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她低頭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角,強打起精神轉身去看母親。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時,她才真正找回了幾分真實感。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見好友貝槐頂着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沖出來:“歡歡,剛才醫生來催交手術費了。”
“我......”
夏之歡張了張嘴,喉頭像被一團棉花堵住,只能嘆口氣。
貝槐見狀,疑惑地皺着眉頭,“昨天你不是在電話裏說,你男朋友會幫你出手術費嗎?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出爾反爾?”
“這……”
夏之歡只覺得眼眶又開始泛起熟悉的酸疼。
她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才將昨天那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從頭到尾大致說了一遍。
“什麼?!”一旁的貝槐聽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居然想把你灌醉,去討好那個王總監?這也太過分了吧!他還是人嗎?簡直喪心病狂!”
“那後來呢?你被灌醉之後,沒出什麼事吧?”
夏之歡聞言,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
她哪裏敢如實說出自己和喻寒燼睡了??
她避開貝槐擔憂的目光,含糊地應道:“後來……我識破了他的心思,趁亂跑掉了,隨便找了家附近的酒店,湊活睡了一晚上。”
“呼——”
貝槐長舒一口氣,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拍了拍口慶幸道,“那還好,可算是沒讓那家夥的陰謀得逞!真是嚇死我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屋裏的平靜。
夏之歡從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祁凜”二字格外刺眼。
電話接通,祁凜着急的聲音傳來:“歡歡,你昨晚怎麼回事??爲什麼把門給鎖上了?導致我都進不去!你沒事吧?”
聽着祁凜虛僞的關心,夏之歡只覺得諷刺和可笑,甚至胃部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惡心。
她極力壓制住心裏的憤怒,一字一句的說:“祁凜,我們分手吧。”
“分手?歡歡,你是在什麼啊?我們都已經說好要結婚了,而且你母親還急需醫藥費呢!”
夏之歡懶得再和祁凜多說一個字,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貝槐在一旁瞧見,當即豎起大拇指:“就該這樣,好樣的!”
“我要是你,高低還得抽他幾巴掌!真沒見過這麼惡心的人。”
夏之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還以爲自己遇到了良人,沒想到……”
“算了,先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沒什麼意義。”
“我現在………得想個辦法,趕緊湊醫藥費!”
可是,這麼大一筆錢要去哪裏湊呢??
而就在這當口,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是父親曾經的生意夥伴,越玉山。
“歡歡,你媽媽怎麼樣了?”
“手術費……還差很多。”
夏之歡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唉!”越玉山重重嘆了口氣,“我真沒想到你爸能糊塗到這個地步!自己走了歪路不說,還把你們娘倆拖進這泥潭裏……可憐的孩子。”
“不過叔叔不會不管的。我好不容易搭上線,爭取到一個機會,現在趕緊收拾一下,我帶你去見個人。要是那位肯接手你爸留下的公司,你媽媽的手術費就有着落了。”
夏之歡微微蹙眉。
父親那間公司如今負債累累,明眼人都知道是燙手山芋,真會有人願意接嗎?
可眼下別無他法,她只能點點頭。
她輕聲道:“貝槐,媽媽這裏……先拜托你了。”
貝槐點頭,“放心去。這裏有我。”
夏之安心了些,跟着越玉山匆匆離開了醫院。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名爲“聽雪樓”的雅致茶軒前。
走進包廂,越玉山又低聲囑咐起來:“歡歡,等會兒人來了,記得機靈點。多說說公司從前的優勢,撿好聽的說……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人肯接手。只要對方願意談,怎麼都好說。”
她默默點頭,在心裏反復斟酌着待會兒該說的話。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肩寬腿長,簡單的襯衫西褲被他穿得格外矜貴。
額前幾縷黑發隨意垂落,半掩着一雙深邃難辨的眼,薄唇抿成冷淡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頸間懸掛的一枚藍色鑰匙掛墜,隨着步履輕輕晃動。
只一眼,夏之歡整顆心驟然往下沉。
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不會錯的。
是喻寒燼。
今天早晨,他們才在酒店房間門口倉促分開。
她怎麼也沒想到,晚上竟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再見。
局促與慌張瞬間涌上來,她無意識地絞緊了手指。
越玉山已堆滿笑容迎了上去:“喻總,您來了!這位是夏家的千金,夏之歡小姐。實在是家裏最近遇到了難關,否則夏老總留下的產業,她是斷舍不得出手的……”
喻寒燼徑自在主位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
只這一個動作,包廂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不用說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先出去。我和夏小姐單獨談。”
越玉山一愣,立刻識趣地點頭:“好、好,那你們聊……歡歡,好好跟喻總說。”
臨走前,他朝夏之歡使了個眼色,還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輕響之後,包廂裏徹底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
夏之歡喉嚨發緊,正艱難地斟酌着如何開口,那道低沉的嗓音已再度響起:
“過來。”
她指尖微顫,還是依言走了過去。
剛要在對面的椅子坐下,一股溫熱的力道忽然環上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就被帶進了一個充滿侵略感的懷抱裏。
清冽的男性氣息混雜着淡淡的煙味,瞬間籠罩下來。
他的唇幾乎貼着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肌膚:
“離那麼遠做什麼?”
夏之歡全身一僵。
昨夜那些混亂而炙熱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
昏暗的房間,滾燙的體溫.........
最後時刻,他汗溼的額頭抵着她的肩,暗啞的嗓音磨過耳畔:
“可以不dai嗎?”
她當時意識早已模糊,本記不清自己回答了些什麼。
可如今……
他大概覺得,她和那些爲了目的不惜爬上他床的女人沒什麼兩樣吧?
所以才會這般輕慢地對待她。
她用力閉了閉眼,趕走那些令人臉熱的回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喻總,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關於夏氏集團,雖然目前有些困難,但它從前在本地市場……”
“坐我腿上。”
他打斷她,語氣裏沒有絲毫起伏。
夏之歡整個人愣住,耳迅速燒了起來。
羞恥與難堪交織,她幾乎想立刻起身離開。
可昨夜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她又是有求於人的一方,還有什麼好故作清高的?
她咬了咬下唇,終是忍着戰栗,側身坐上了他的腿。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轉。
男人忽然一個翻身,將她穩穩壓進了柔軟的沙發裏!
她嚇得輕呼一聲,本能地屈起腿,卻不曾想這個動作反而讓裙擺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在昏黃光線下晃眼得過分。
“……喻總?”
她聲音發顫,仰起臉望向他,眼裏漾着不安的水光,像只誤入陷阱的小鹿。
喻寒燼居高臨下地凝視着她,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夏之歡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心髒在腔裏狂跳,她沉默片刻,終於極輕地鬆開唇瓣:“……只要您肯收購公司,想怎樣……都可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若能換來母親的手術費,再痛再難堪,她也認。
男人卻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聽不出情緒,反而讓她後背發涼。
“所以,”他的指腹緩緩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深暗,“只要是個肯買公司的男人,你都願意?”
“……!”夏之歡臉上血色盡褪。
“喻總……別這樣說……”
她偏開臉,聲音細若蚊吟,“如果您想要……那就開始吧。”
話雖如此,緊閉的眼睫卻不住輕顫。
喻寒燼低笑了一聲,反而讓她後背泛起寒意。
“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卻像在審視一件物品,“不過,收購夏氏?那堆債務和空殼,對我毫無價值。”
夏之歡的心沉入谷底。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又似被拋上雲端——
“但我可以給你母親支付所有醫療費。”
他停頓,俯身,唇幾乎貼上她顫抖的睫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條件就是——你,夏之歡,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