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完成後的第三天,山谷的寧靜被打破了。
不是從外面,而是從裏面。
凌晨三點,龍獄突然從床上坐起,額頭上的紅金印記灼熱得像要燒起來。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強烈的、不安的悸動——來自血契的另一端,來自糯糯。
他翻身下床,沖進隔壁房間。
糯糯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額頭上的天眼印記在黑暗中散發着微弱的金光。她的眼睛緊閉,但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像是正在做噩夢。
“糯糯!”龍獄抱住她,“醒醒!”
蘇晚晴也醒了,跑進來開燈:“怎麼了?”
“她在做噩夢。”龍獄輕拍女兒的臉,“但這不是普通的夢……是天眼的預警。”
孫瞎子披着衣服進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她在‘看見’。”
“看見什麼?”
“未來。”孫瞎子沉聲說,“天眼覺醒到第二階段,會獲得預知能力。雖然模糊,但足夠警示危險。”
糯糯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瞳孔裏沒有焦距,只有恐懼。
“黑……好多黑……”她喃喃道,“他們來了……從天上……從地下……”
“誰來了?”龍獄問。
“穿黑衣服的人……眼睛是紅色的……他們手裏有……有會發光的繩子……”
孫瞎子倒吸一口涼氣:“神使團。”
“什麼?”
“昆侖監最精銳的部隊,一共十二人,代號‘十二神使’。”孫瞎子的聲音在發抖,“他們不是清理者那種改造怪物,而是真正的修行者——修煉了昆侖監從‘門’那邊竊取來的功法,每一個都有開山裂石的能力。三十年前,他們曾一人屠滅一個門派,三百人無一生還。”
龍獄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
“鑰匙和鎖。”孫瞎子說,“血契魂鎖一旦建立,就徹底斷絕了昆侖監用鑰匙單獨開門的可能。所以他們現在只有一個選擇:抓住你們兩個人,強迫你們同時開門。如果你們不從……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折磨你們,直到你們屈服。”
蘇晚晴抱緊女兒:“那我們快逃!”
“逃不掉了。”孫瞎子搖頭,“神使團擅長追蹤和圍捕。他們既然鎖定了這裏,就說明整個山谷已經被包圍了。”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話,山谷外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地面上,震得木屋都在搖晃。
龍獄沖到窗邊。
月光下,山谷入口的迷陣正在崩潰。
不是被破解,而是被暴力摧毀——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巨人站在陣眼位置,雙手抱着一塊比他還高的巨石,狠狠砸向地面。每砸一次,陣法就黯淡一分。
“那是‘力神使’。”孫瞎子說,“十二神使之首,力大無窮,能徒手撕裂坦克。”
巨人的旁邊,站着一個瘦小的身影,手裏拿着一個羅盤一樣的東西。他在指引方向,每次巨人砸下的位置,都是陣法的關鍵節點。
“‘陣神使’。”孫瞎子咬牙,“專門研究陣法的,迷陣困不住他。”
除了這兩個,還有十個身影分散在山谷周圍,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
“他們打算一網打盡。”龍獄說,“孫先生,這個山谷還有其他出口嗎?”
“有。”孫瞎子指向湖面,“湖底有一條暗河,通往山外。但那是最後的退路,一旦進入暗河,我們就徹底失去地利了。”
“那就先打。”龍獄的眼神冷了下來,“試試這些神使,到底有多神。”
他轉身,對蘇晚晴說:“帶糯糯去地下室。那裏有母親留下的防御陣法,能撐一段時間。”
“那你呢?”
“我陪孫先生守住這裏。”龍獄摸了摸女兒的頭,“糯糯,你感覺怎麼樣?”
糯糯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我……我看見了很多……但看不清楚。爸爸,他們要抓我們,對嗎?”
“對。”龍獄沒有騙她,“但爸爸不會讓他們得逞。相信爸爸,好嗎?”
“嗯。”糯糯點頭,然後舉起小手,按在龍獄額頭,“爸爸,我把‘看見’的東西給你。”
一股溫熱的能量從她的指尖流入龍獄眉心。
瞬間,龍獄的視野變了。
他看見了山谷外的景象——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全景感知。他能“看見”十二個神使的位置,能“看見”他們體內的能量流動,能“看見”他們的弱點。
力神使的弱點在後頸,那裏有一塊暗傷。
陣神使的弱點在左手手腕,他的羅盤需要用手引導。
其他神使也各有弱點——有的心髒位置的能量不穩定,有的脊椎處有舊傷,有的眼睛過度依賴某種強化。
這是天眼的共享能力。
血契魂鎖讓龍獄能暫時借用糯糯的“看見”。
“謝謝你,寶貝。”龍獄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現在,去地下室。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蘇晚晴抱着糯糯離開。
龍獄和孫瞎子對視一眼。
“怎麼打?”孫瞎子問。
“逐個擊破。”龍獄說,“先陣神使。沒有他指路,力神使就是瞎的。”
“好。”
兩人沖出木屋。
山谷入口,迷陣徹底崩潰。
力神使仰天大笑,聲音如雷:“守門人!零號!出來受死!”
陣神使收起羅盤,冷冷地說:“別廢話,速戰速決。監長交代了,天亮之前必須帶人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力神使不耐煩地揮手,然後大步走進山谷。
他的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像一頭洪荒巨獸。
龍獄和孫瞎子躲在湖邊的一塊巨石後面。
“等他走到湖邊,我引開他的注意力,你去陣神使。”龍獄低聲說,“陣神使的弱點是左手手腕,斬斷他的手,他就廢了。”
“那你呢?力神使的力量,你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龍獄握緊拳頭,皮膚下的黑色紋路開始浮現,“我有血契共享,能預判他的動作。而且……”
他看向湖面。
月光下,湖水泛着銀光。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型。
力神使走到湖邊,停下腳步。
他環顧四周,鼻子抽動:“有活人的味道……在那邊!”
他轉身,朝木屋走去。
就是現在。
龍獄從巨石後沖出,血色長刀在手中凝聚,一刀斬向力神使的後頸。
但力神使的反應極快。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拳轟出。
拳與刀相撞。
龍獄感覺像被一輛卡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樹才停下。血從嘴角流下,口悶得喘不過氣。
好強的力量。
如果不是提前預判,這一拳能直接打碎他的內髒。
“零號?”力神使轉身,露出獰笑,“原來是你這只小老鼠。怎麼,想偷襲我?”
龍獄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試試你的斤兩。”
“找死!”
力神使沖過來,速度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符,快得像一道閃電。
但龍獄“看見”了。
他看見了力神使的肌肉收縮,看見了力量傳遞的軌跡,看見了拳頭落點的位置。
側身,避開。
刀鋒上挑,斬向力神使的腋下——那裏是手臂力量傳遞的節點。
力神使一驚,收拳格擋。
但龍獄的刀在半途變向,改爲橫掃,目標是他的膝蓋。
這是糯糯共享給他的戰鬥直覺——不是技巧,而是一種本能,一種對敵人弱點的直覺把握。
力神使怒吼,一腳踹出。
龍獄再次被踹飛,但這次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翻滾卸力,只斷了一肋骨。
而力神使的膝蓋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雖然不致命,但影響行動。
“你……”力神使低頭看着傷口,眼裏第一次有了凝重,“你能看見我的弱點?”
“不止看見。”龍獄站起來,刀尖指向他,“還能利用。”
另一邊,孫瞎子已經摸到了陣神使身後。
陣神使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戰局,手裏的羅盤發出微光,在計算什麼。他沒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從樹後緩緩靠近。
孫瞎子手裏握着一把短劍——那是守門人代代相傳的法器“破陣劍”,專門克制各種陣法。
他屏住呼吸,等待時機。
陣神使的左手手腕抬起,羅盤的光芒指向某個方向。
就是現在。
孫瞎子沖出,一劍斬下。
陣神使感覺到了危險,想躲,但晚了。
短劍斬斷了他的左手手腕。
羅盤掉在地上,光芒熄滅。
陣神使慘叫,右手捂住斷腕,鮮血噴涌。
“守門人?!”他瞪大眼睛,“你居然偷襲……”
“對付你們這些畜生,不需要講道義。”孫瞎子一腳踢飛羅盤,然後劍尖指向陣神使的咽喉,“說,你們來了多少人?”
陣神使獰笑:“你猜?”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在空中化作無數細針,射向孫瞎子。
孫瞎子揮劍格擋,但針太多,太密。有幾刺中了他的肩膀和手臂,瞬間麻痹感傳來——針上有毒。
“這是‘封靈散’。”陣神使爬起來,臉色慘白但笑容瘋狂,“中者靈力被封,三個時辰內與凡人無異。守門人,你完了。”
孫瞎子確實感覺體內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但他沒有慌。
因爲他看見,龍獄那邊,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力神使受傷後,攻勢更加狂暴。他不再講究技巧,只是用純粹的力量碾壓。每一拳都帶着破空之聲,每一腳都讓地面龜裂。
龍獄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碎。
但他還在堅持。
因爲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終於,力神使一拳轟出,龍獄“看見”了這一拳的軌跡——直取他的面門。他可以選擇躲,但躲不開後續的連擊。
所以他選擇硬扛。
雙手交叉護在面前。
拳至。
咔嚓。
雙臂骨折。
但龍獄也抓住了力神使的手腕。
用力一拉。
借着這一拉的力量,他跳起來,雙腿纏住力神使的脖子,然後腰部發力——
過肩摔!
力神使巨大的身體被摔了出去,砸進湖裏。
湖水炸開,濺起十米高的水花。
力神使不會遊泳,他在水裏掙扎,但越掙扎沉得越快。
龍獄站在岸邊,喘着粗氣。
雙臂骨折的劇痛傳來,但他不在乎。黑色能量在快速修復傷勢,骨折處傳來麻癢的感覺。
“解決一個。”他轉身,看向陣神使。
陣神使臉色大變,轉身想跑。
但孫瞎子攔住了他。
雖然靈力被封,但守門人的戰鬥技巧還在。他一個掃堂腿放倒陣神使,然後短劍抵住他的咽喉:“別動。”
陣神使不動了。
但他的眼睛,看向了天空。
然後,他笑了。
“你們以爲……贏了?”
龍獄和孫瞎子同時抬頭。
天空中,剩餘的十個神使,不知何時已經圍成了一個圈。
他們懸浮在半空,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發光的繩子——那是糯糯預知裏看到的“會發光的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連接着一個巨大的、復雜的陣法。
陣法中央,是一個黑洞。
不,不是黑洞。
是一扇門。
一扇正在緩緩打開的門。
門裏,傳出令人心悸的嘶吼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糟了……”孫瞎子臉色慘白,“他們在召喚……‘門獸’。”
“門獸?”
“門那邊的生物,以能量爲食,尤其喜歡‘鑰匙’和‘鎖’的血肉。”孫瞎子說,“他們是打算,用門獸我們出來,或者……直接吞噬我們。”
陣神使大笑:“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門獸一出,方圓十裏,寸草不生!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都會成爲它的食物!”
龍獄握緊刀。
他看着天空中那扇正在打開的門,又看了看地下室的方向。
蘇晚晴和糯糯在那裏。
如果門獸真的出來,她們首當其沖。
不能讓它出來。
必須關上那扇門。
但怎麼關?
孫瞎子看出了他的想法,搖頭:“關不上的。那是用十二神使的血脈之力強行打開的門,除非了他們所有人,否則門不會關。”
“那就。”
龍獄提刀,沖向天空。
但他剛跳起來,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來。
是陣法。
十二神使組成的陣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力場,壓制着地面的一切。
龍獄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壓着,連站直都困難。
“沒用的。”陣神使嘲諷,“這是‘神降之陣’,除非你有神的力量,否則破不開。”
神的力量……
龍獄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低頭,看向自己口的紅金印記。
血契魂鎖,讓他和糯糯共享力量。
而糯糯的力量,是天眼。
天眼的力量,源自……門。
或者說,源自門的“理解”。
如果能理解這個陣法的本質,也許就能破開它。
“孫先生,”龍獄艱難地說,“幫我……聯系糯糯……”
孫瞎子一愣,然後明白了。
他咬破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通訊陣:“我只能維持十秒。十秒內,把你想說的告訴她。”
陣法亮起。
龍獄的意識通過血契,連接到了地下室裏的糯糯。
“爸爸?”糯糯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寶貝,聽着。”龍獄快速說,“你現在用天眼看天空,看那個陣法。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短暫的沉默。
然後,糯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困惑:
“爸爸……我看到了……好多線……金色的線……把那些人連在一起……線的中間……有一個洞……”
“線的源頭在哪裏?”
“在……在那個洞裏。”糯糯說,“線從洞裏出來,連到那些人身上。然後……線又從那些人身上,連到地上……連到……”
她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連到湖底!”
湖底?
龍獄猛地看向湖面。
力神使的屍體還浮在水上,但湖水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不是平靜。
是某種更深沉的、不祥的平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蘇醒。
“爸爸!”糯糯尖叫,“湖底下有東西!很大的東西!它在……在吸收那些線!”
龍獄明白了。
所謂的“神降之陣”,本不是用十二神使的力量開門。
而是用門的力量,反哺給湖底的東西。
湖底有什麼?
母親留下的封印?
還是……別的什麼?
“孫先生!”龍獄大喊,“湖底到底有什麼?”
孫瞎子也意識到了不對,他看向湖面,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
“不可能……那東西……早就被封印了……”
“什麼東西?!”
“第七峰的……‘鎮山神獸’。”孫瞎子聲音顫抖,“傳說中守護第七峰的巨獸,三百年前被上一代守門人封印在湖底。它……它以‘門’的能量爲食,如果讓它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它就會……蘇醒。”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話,湖面突然開始沸騰。
不是水開的那種沸騰,而是整個湖面都在翻涌,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要從水底鑽出來。
月光下,一個巨大的陰影在湖底浮現。
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然後,一顆頭顱,破水而出。
那是一顆龍頭。
但不是東方神話裏的那種祥瑞之龍,而是猙獰的、布滿黑色鱗片的、眼睛血紅的魔龍。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整個山谷都在顫抖。
地下室的方向,傳來蘇晚晴和糯糯的尖叫。
龍獄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門獸,後有魔龍。
而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唯一的希望,是……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十個神使。
他們也在看着魔龍,眼神裏不是恐懼,而是……狂熱。
“監長說得沒錯。”陣神使喃喃道,“用門獸引動鎮山神獸,再用神獸的力量……就能打開那扇真正的門。”
真正的門?
龍獄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昆侖監想打開的不是普通的門,而是……‘神界之門’。”
難道,這頭魔龍,就是打開神界之門的關鍵?
魔龍完全鑽出了水面。
它的身體龐大得遮天蔽,翅膀展開,幾乎覆蓋了整個山谷。血紅的眼睛掃視着下方,最後定格在龍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他口的紅金印記上。
它聞到了“鑰匙”和“鎖”的味道。
那是它最喜歡的食物。
魔龍俯沖而下。
龍獄握緊刀,準備拼命。
但就在這時,地下室的方向,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糯糯的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不準傷害我爸爸!”
金色的光柱中,小女孩懸浮在半空。
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金色,額頭的天眼印記耀眼得像太陽。
她看着魔龍,伸出了小手。
然後,輕輕一握。
魔龍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定在了空中。
它掙扎,嘶吼,但動彈不得。
天空中,十個神使也愣住了。
他們看着糯糯,眼神從狂熱變成了……恐懼。
“天眼……第三階段……”陣神使喃喃道,“‘掌控’……”
糯糯看向他們,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種冰冷的、絕對的威嚴。
像是……神在俯視螻蟻。
她再次抬手。
這一次,是對準了天空中那扇門。
“關。”
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但那扇正在打開的門,突然開始關閉。
門裏的嘶吼變成了慘叫。
門獸想要沖出來,但門關閉的速度太快,它只來得及伸出一只爪子,就被門夾斷了。
斷爪掉在地上,還在抽搐。
門徹底關閉。
陣法崩潰。
十個神使同時吐血,從空中墜落。
糯糯也從空中落下,被龍獄接住。
她臉色慘白,眼睛恢復了正常,但額頭的印記還在發光。
“爸爸……”她虛弱地說,“我……我做到了嗎……”
“做到了。”龍獄抱緊她,“你救了所有人。”
但戰鬥還沒結束。
魔龍雖然被定住,但還沒有死。
十個神使雖然受傷,但還沒有失去戰力。
而糯糯,已經耗盡了力量。
孫瞎子掙扎着站起來,看着滿地狼藉,苦笑:
“這下……真的捅了馬蜂窩了。”
遠處,昆侖山的方向,又傳來了破空之聲。
更多的黑影,正在朝這邊飛來。
昆侖監的援軍,到了。
龍獄看着懷裏的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晚晴和孫瞎子。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孫先生,帶她們走暗河。”
“那你呢?”
“我留下來斷後。”龍獄說,“只有我,能拖住他們。”
“你瘋了?!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我有血契共享。”龍獄打斷他,“糯糯的天眼雖然耗盡了,但‘看見’的能力還在。只要我能撐到你們逃出去,就有機會。”
蘇晚晴抓住他的手:“我不走。”
“你必須走。”龍獄看着她,眼神溫柔但堅定,“爲了糯糯。”
蘇晚晴哭了。
但她知道,龍獄說得對。
留下,所有人都得死。
逃走,至少糯糯能活。
“答應我,”她哭着說,“一定要活着來找我們。”
“我答應。”龍獄親了親她的額頭,“等我。”
然後他看向糯糯:“寶貝,記住爸爸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着。要聽媽媽的話,要記得……爸爸愛你。”
糯糯也哭了:“爸爸……”
“走!”
孫瞎子拉着蘇晚晴和糯糯,跳進湖裏,消失在水下。
龍獄轉身,面向山谷入口。
那裏,新的敵人已經出現。
不是神使。
是……更可怕的東西。
一個個穿着古老鎧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們手裏拿着長槍、戰斧、巨劍,眼睛裏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
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古代戰士。
陣神使看到這些人,狂喜:“監長連‘古神衛’都派來了!零號,你死定了!”
古神衛。
昆侖監最後的底牌。
傳說中,他們是千年前戰死的將軍,被昆侖監用秘法復活,煉制成不死不滅的戰爭傀儡。
一共三十六人。
每一個,都有屠城滅國的能力。
龍獄握緊刀。
笑了。
“正好。”
“讓我試試,這些死人,能不能再死一次。”
他沖了上去。
身後,是正在蘇醒的魔龍。
身前,是三十六古神衛。
頭頂,是十個正在爬起來的神使。
這是一場不可能贏的戰鬥。
但他沒有退。
因爲他的身後,有要保護的人。
因爲他的心裏,有不能倒下的理由。
因爲他的刀上,已經染滿了血。
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女兒的眼睛。
有妻子的等待。
有母親的祝福。
所以,他不會輸。
至少……不會輕易輸。
月光下,黑色的身影與金色的刀光,撞在了一起。
血與火,再次點燃了這個山谷。
而遠方,暗河的水流,帶走了最後的希望。
也帶走了……重逢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