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南疆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離開山村已經七天,龍獄一行人沿着崎嶇的山道南下。白天趕路,夜晚露宿,盡量避開官道和城鎮——昆侖監的眼線遍布各地,他們不得不小心。
糯糯趴在龍獄背上,小臉被曬得通紅。南方的夏天溼熱難耐,即使在山林裏,空氣也粘稠得像能擰出水來。蘇晚晴走在龍獄身邊,不時用衣袖擦汗,但眼神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
孫瞎子走在最前面帶路,手裏的竹杖點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阿秀婆婆跟在他身後,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腳步很穩——她說自己年輕時走過這條路,記得大概方向。
“再往前五十裏,就是‘瘴氣林’。”孫瞎子停下腳步,指着前方一片霧氣朦朧的山林,“那裏常年被毒瘴籠罩,據說有去無回。但地圖上標注的第一個冥衛封印,就在林子深處。”
龍獄抬頭望去。
那林子確實詭異。樹木高大得不像話,樹冠遮天蔽,樹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林間的霧氣不是白色,而是淡紫色,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最奇怪的是,林子裏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沒有,死寂得讓人心裏發毛。
“毒瘴……”蘇晚晴皺眉,“我們有辦法通過嗎?”
“我有避瘴丹。”孫瞎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但只夠四顆,每顆只能維持兩個時辰。我們要在兩個時辰內穿過林子,找到封印之地。”
“如果兩個時辰不夠呢?”
“那就得死在裏面。”孫瞎子語氣嚴肅,“這毒瘴不是普通的瘴氣,據說是當年冥王與僞神大戰時,僞神的血液灑落形成的。能腐蝕血肉,侵蝕靈魂。普通人吸上一口,三息之內就會化爲一灘膿水。”
龍獄看向糯糯:“你能感覺到什麼嗎?”
這幾天他發現,糯糯的天眼能力在逐漸增強。她不僅能預知危險,還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能量的流動,比如生命的強弱,比如……惡意。
糯糯盯着那片林子,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裏面……有好多線。”她小聲說,“紫色的線,像蜘蛛網一樣,把整個林子都纏住了。那些線在動……在呼吸……”
“還有呢?”
“還有很多小光點。”糯糯歪着頭,“綠色的,小小的,藏在樹下面。它們……在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林子中間的東西。”糯糯指向林子深處,“那裏有一個很大的……黑色的洞。洞裏有東西在睡覺。那些紫線就是從洞裏伸出來的。”
孫瞎子臉色一變:“毒源!如果真有東西在控制這些毒瘴,那我們必須更小心了。”
龍獄點頭:“先服避瘴丹,進去再說。”
四人服下丹藥,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喉嚨蔓延到全身,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保護膜。他們走進林子。
一進林子,溫度驟降。
不是涼爽,而是陰冷——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寒氣從骨頭縫裏往裏鑽。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十米。地上堆積着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踩在腐肉上。
“跟緊我。”龍獄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走了約莫一裏地,異變突生。
左側的霧氣突然翻滾,一道紫影閃電般射向阿秀婆婆。
“小心!”龍獄揮刀斬去。
刀光閃過,紫影被斬成兩段,掉在地上——是一條紫色的藤蔓,斷面流出暗紫色的汁液,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但緊接着,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襲來。
它們從樹上剝離,從地下鑽出,像活物一樣扭動着,纏向四人。
“這些藤蔓是活的!”蘇晚晴驚叫,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斬斷一條纏向她腳踝的藤蔓。
孫瞎子短劍飛舞,劍氣縱橫,斬斷數條藤蔓。但他很快發現,斬斷的藤蔓會立刻再生,而且越來越多。
“它們在吸收我們的生氣!”孫瞎子臉色發白,“避瘴丹只能防毒,防不住這種攻擊!”
龍獄眼神一冷。
他放開對體內黑色能量的壓制。
冥王血脈的力量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黑色的光罩。藤蔓碰到光罩,立刻枯萎、變黑、化作飛灰。
但這樣消耗太大了。他能感覺到,每抵擋一次攻擊,生命力就在流逝。
“爸爸……”糯糯突然開口,“那些小光點……在說話。”
“說什麼?”
“它們在說……”糯糯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別傷害我們……我們帶你出去……’”
龍獄心中一動:“你能和它們溝通?”
“好像……可以。”糯糯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亮了起來。她看向地面,那裏有幾個綠色的光點正在閃爍,“它們說,只要不傷害它們,它們就帶我們去找那個睡覺的東西。”
“告訴它們,我們答應。”
糯糯蹲下身,伸出手。幾個綠色光點從落葉下鑽出來,落在她掌心——是幾只發光的甲蟲,只有米粒大小,通體碧綠,像翡翠雕成。
甲蟲在她掌心爬動,觸角輕觸她的皮膚。
片刻後,糯糯抬起頭:“它們說,那個睡覺的東西是‘瘴母’,是僞神血液裏誕生的怪物。瘴母在守護冥衛的封印,不讓任何人靠近。但如果我們能幫它們趕走瘴母,它們就帶我們去封印之地。”
“怎麼趕走?”
“它們說……瘴母怕火。真正的火焰,不是法術變出來的那種。”
龍獄皺眉。
他現在的冥王火焰是黑色的,帶着死亡氣息,未必是瘴母害怕的“真正的火焰”。而且在這種毒瘴環境中,普通火焰本點不起來。
“我來試試。”蘇晚晴突然說。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那是孫瞎子之前給她的符,是用朱砂混合雄雞血畫的,有辟邪驅煞之效。
“這是‘陽火符’,我用精血催動,能燃燒一盞茶時間。”蘇晚晴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符紙上,“但需要有人把符送到瘴母身邊。”
“我去。”龍獄接過符紙。
“不行。”孫瞎子搖頭,“你是我們中最強的戰力,不能冒險。而且瘴母周圍肯定有更強的防御。讓我去。”
“你眼睛看不見。”
“正因爲我瞎了,才不會受瘴氣幻象的影響。”孫瞎子笑了笑,“當年我師傅說過,有時候看不見,反而看得更清楚。”
他從龍獄手裏拿過符紙,又從懷裏掏出一紅線,將符紙綁在竹杖頂端。
“阿秀,還記得我們年輕時用的那招嗎?”
阿秀婆婆點頭:“記得。‘心有靈犀’,你引路,我指位。”
“好。”孫瞎子深吸一口氣,竹杖點地,“帶路。”
那些綠色甲蟲從他掌心飛起,排成一列,朝林子深處飛去。
孫瞎子跟着甲蟲,腳步竟比有眼睛的人還要穩。阿秀婆婆跟在他身後,手指搭在他肩膀上,不時低聲指引方向:“左三步……右一步……前面有樹,抬腳……”
龍獄三人跟在後面,警惕着四周的藤蔓。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紫色幾乎變成了黑色。藤蔓的攻擊也越來越密集,但都被龍獄的黑色光罩擋下。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甲蟲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盤踞着一團紫黑色的肉塊——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堆腐爛的內髒堆在一起,表面布滿膿包和觸手,膿包裏不時噴出紫色的毒氣。它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像是一張嘴,發出低沉的、像是打嗝又像是呻吟的聲音。
這就是瘴母。
光是看着,就讓人胃裏翻騰。
“就是現在!”孫瞎子舉起竹杖,陽火符燃燒起來,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瘴母似乎感覺到了威脅,肉塊劇烈蠕動,無數觸手射向孫瞎子。
龍獄揮刀斬斷觸手,但觸手太多,斬之不盡。
蘇晚晴和糯糯也在幫忙,但她們的力量太弱,只能勉強自保。
眼看孫瞎子就要被觸手淹沒,阿秀婆婆突然沖了出去。
“阿秀!”孫瞎子驚呼。
阿秀婆婆沒有武器,她只是張開雙臂,擋在孫瞎子面前。
觸手刺穿了她的身體。
血噴涌而出。
“不——!”孫瞎子目眥欲裂。
但阿秀婆婆笑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那是她年輕時,孫瞎子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匕首刺進自己的心髒。
“以我之血……喚山靈之怒……”
她念出古老的咒文。
匕首上的符文亮起,她的血液沒有流到地上,而是化作一條血線,射向深坑周圍的土地。
大地震動。
深坑邊緣,突然長出無數藤蔓——不是紫色的毒藤,而是翠綠色的、生機勃勃的藤蔓。它們纏繞住瘴母的觸手,將其牢牢固定。
“就是現在!”阿秀婆婆嘶吼,“快!”
孫瞎子含淚點頭,竹杖全力擲出。
燃燒的陽火符像一顆流星,射進瘴母中央那道縫隙裏。
轟!
金色的火焰從瘴母體內爆發。
瘴母發出淒厲的尖嘯,肉塊在火焰中翻滾、融化、化作黑煙。那些紫色的藤蔓也隨之枯萎,化作飛灰。
火焰燃燒了一盞茶時間。
當火焰熄滅時,瘴母已經消失,深坑裏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殘渣。
四周的毒瘴開始消散。
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林子裏第一次有了光亮。
阿秀婆婆倒在地上,口着匕首,血已經流了。
孫瞎子跪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老淚縱橫。
“你……你這又是何苦……”
阿秀婆婆虛弱地笑了:“孫大哥……當年你爲我……瞎了眼睛……今天……我爲你……還一條命……很公平……”
“我不要你還!我要你活着!”
“活不了啦……”阿秀婆婆看向龍獄,“孩子……幫我……照顧他……他脾氣倔……但心是好的……”
龍獄點頭:“我會的。”
“還有……告訴素心……我……我先走一步……去下面……等她……”
她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閉上了。
但嘴角還帶着笑。
孫瞎子抱着她的屍體,嚎啕大哭。
這個瞎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蘇晚晴別過頭,不忍再看。糯糯也哭了,小臉上滿是淚水。
龍獄站在原地,沉默。
這就是代價。
復仇之路,守護之路,每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有時候是自己的血。
有時候是別人的命。
但路還要走下去。
因爲停下,代價會更大。
良久,孫瞎子止住了哭聲。
他輕輕放下阿秀,拔出她口的匕首,用袖子擦淨,收進懷裏。
“我們走吧。”他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去找冥衛。”
那些綠色甲蟲再次飛起,朝深坑另一邊飛去。
瘴母死後,深坑底部露出一個洞口——那是通往地下的通道,洞口有石階,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封印就在下面。”孫瞎子說。
四人走下石階。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走了足足一刻鍾才到底。底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洞頂鑲嵌着發光的礦石,照得洞一片幽藍。
洞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通體由黑色水晶雕成,晶瑩剔透,能看見裏面躺着一個人——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英俊但蒼白,像是睡着了。
棺材周圍,刻滿了封印符文,閃爍着微弱的金光。
“這就是第一個冥衛?”蘇晚晴問。
龍獄走到棺材前,看着裏面的人。
冥王戒突然發熱,骷髏的眼睛亮起紅光。
棺材裏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眼睛,和龍獄覺醒冥王血脈時一樣。
他坐了起來,黑色水晶棺材像水一樣融化,消失在地面。
男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噼啪的響聲。
然後,他看向龍獄。
目光落在冥王戒上。
“冥王戒……”他開口,聲音低沉,帶着千年沉睡的沙啞,“三百年了……終於等到你了。”
他單膝跪地:
“十八冥衛之‘毒醫’,拜見少主。”
龍獄看着他:“你叫我少主?”
“初代冥王是我們唯一的主。”毒醫抬起頭,“你繼承了他的血脈,就是我們的少主。雖然你現在還很弱,但沒關系——我會幫你變強。”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孫瞎子、蘇晚晴和糯糯。
“這三個人是……”
“我的家人。”龍獄說,“和要保護的人。”
毒醫的目光在糯糯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天眼覺醒者……還是完全覺醒……少主,你這女兒,不簡單啊。”
“你看出來了?”
“我是毒醫,也是醫者。”毒醫走到糯糯面前,蹲下身,“能讓我把把脈嗎?”
糯糯看向龍獄,龍獄點頭。
毒醫的手指搭在糯糯手腕上,片刻後,臉色變得凝重。
“她體內……有‘神種’。”
“什麼意思?”
“昆侖監那幫雜碎,不僅把她改造成了鑰匙,還在她靈魂裏種下了‘神種’。”毒醫站起來,眼神冰冷,“神種會慢慢侵蝕她的意識,讓她逐漸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只聽昆侖監命令的傀儡。等到完全成熟,她就會主動去打開那扇門。”
龍獄的心沉了下去:“有辦法取出來嗎?”
“有,但很危險。”毒醫說,“需要找到另外兩個冥衛——‘鬼匠’和‘魂師’。我們三人聯手,才有可能安全取出神種。少一個,她就會死。”
“他們在哪裏?”
“鬼匠在東海歸墟,魂師在北境雪原。”毒醫說,“我們現在去東海,大概需要一個月。但少主,我必須提醒你——取出神種的過程,你女兒會非常痛苦,甚至可能……撐不住。”
龍獄看向糯糯。
糯糯雖然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到氣氛的凝重。她拉住龍獄的手:“爸爸,我不怕疼。”
龍獄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看向毒醫:“現在就出發。去東海。”
“是。”毒醫點頭,“但在此之前,我要先給你治傷。”
“我沒受傷。”
“不,你有。”毒醫指了指龍獄的口,“你強行融合冥王血脈和門之核心,雖然暫時控制住了,但兩股力量的沖突還在。時間長了,你的心髒會爆裂。我需要給你針灸,疏通經脈。”
他掏出一套金針——和孫瞎子那套很像,但更長,更細,針尖泛着幽藍的光。
“可能會有點疼。”
“來吧。”
毒醫讓龍獄躺下,開始施針。
針尖刺入道,龍獄感覺像有無數螞蟻在血管裏爬,又癢又痛。但更難受的是一種灼燒感——毒醫的金針似乎在引導兩股力量融合,過程霸道而痛苦。
龍獄咬着牙,不吭聲。
蘇晚晴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紅。
糯糯在旁邊看着,金色瞳孔裏倒映着爸爸痛苦的樣子。
一個時辰後,治療結束。
龍獄坐起來,感覺身體輕了很多。體內那兩股力量不再沖突,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全新的、更強大的黑色能量。
“好了。”毒醫收針,“現在你的冥王血脈已經穩定,可以動用七成力量而不會反噬。但記住,不要用全力——除非你想變成真正的怪物。”
“謝謝。”
“不用謝,這是屬下的本分。”毒醫看向洞口,“現在,該出發了。但外面可能有麻煩。”
“什麼麻煩?”
“昆侖監的人。”毒醫冷笑,“我蘇醒的動靜不小,他們肯定察覺到了。現在外面,應該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龍獄握緊刀:“那就出去。”
“不。”毒醫搖頭,“硬拼我們不是對手。我來的時候感覺到了,外面至少有三個神使,還有上百個清理者。而且……其中有一個氣息很熟悉,應該是老熟人。”
“誰?”
“十二神使之首——‘劍神使’。”毒醫眼神冰冷,“三百年前,就是他帶人圍剿冥王殿,了我們三十七個兄弟。今天,正好報仇。”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四顆藥丸:“這是‘隱息丹’,服下後能隱藏氣息十二個時辰。我們趁夜從密道走,不跟他們正面沖突。”
“密道?”
“當年冥王殿在各處都留有密道,以備不時之需。”毒醫走到洞角落,在一塊石壁上按了幾下,石壁移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這條密道通往山外,出口在五十裏外的一個瀑布後面。”
四人服下隱息丹,走進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毒醫走在最前面,手裏拿着一顆發光的珠子照明。龍獄斷後,時刻警惕着後方。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水聲。
“到了。”毒醫推開一道石門,外面是譁譁的水簾——果然是一個瀑布後面。
他們鑽出瀑布,發現外面已經是夜晚。
月光下,能看見遠處山林中火光點點——那是昆侖監的人在搜索。
“走這邊。”毒醫帶着他們鑽進另一片林子,“我知道一條小路,能避開他們。”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瀑布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着白衣的中年男人,背着一把長劍,眼神銳利如鷹。他看着瀑布,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毒醫……你果然還活着。”
他抬手,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煙花。
那是信號。
告訴所有人:目標在這裏。
他縱身一躍,也鑽進了密道。
狩獵,開始了。
而獵物,才剛剛踏上逃亡之路。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龍獄知道,他們不能停。
因爲停下,就是死。
因爲身後,有追兵。
因爲前方,有希望。
他們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出一條血路。
直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夜色深沉,林間小路崎嶇。
一行人在黑暗中前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只有心跳聲,在腔裏敲打着。
像戰鼓。
像警鍾。
像……不屈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