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從井口爬出來的那一刻,褲腿還在滴水,右腿擦傷處沾着青苔和泥漿,走起路來像踩在鋸齒上。他低頭看了眼泡面盒,鋁殼邊緣被井壁刮出幾道新劃痕,底部接縫還留着那張紙條的折痕——“下次抽獎試試‘機械義肢’”。他沒再掏出來看,只是把它別回腰間,像別着一把槍。
頭頂天光依舊昏紅,沒有太陽也沒有雲,空氣裏鐵鏽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股腐爛植物混合沼氣的酸臭。遠處地平線起伏不定,隱約能看到一片灰綠色的沼澤地帶,霧氣繚繞,幾株歪脖子樹東倒西歪地杵在泥潭邊,枝扭曲得像是被人擰過一圈。
他活動了下肩膀,左肩傷口泡了水後發白腫脹,一動就抽着疼。但他沒停下,反而咧嘴笑了:“行了,井底憋屈結束了,現在輪到我搞點動靜。”
五具骷髏兵果然還在附近。
它們散落在百米開外的碎石堆裏,骨架由斷裂指骨、肋骨拼接而成,動作僵硬卻迅捷,正以扇形包抄過來。領頭那只手裏還攥着半截生鏽菜刀,咔噠咔噠地敲着自己腦殼,像是打節拍。
林默不跑。
他站在原地,掏出泡面盒,在掌心輕輕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屬響。
“來啊,爺們兒今天帶你們吃頓好的。”
骷髏兵沒聽懂人話,但聽得懂挑釁。五具瞬間提速,地面碎石被它們踩得飛濺,關節摩擦聲像老舊電風扇卡住軸承。
林默轉身就跑,方向明確——那片灰綠色沼澤。
他知道那裏有食人花。
不是猜的,是上一章女鬼消失前飄來的那句“記得帶熱的”提醒了他。這鬼地方連泡面都能當談判籌碼,難保那些吃肉的植物不吃“加熱型獵物”。
他跑得不快,右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身後骷髏兵越追越近,第三只已經甩出斷臂當飛矛,嗖地一聲在他腳邊,離腳踝不到十公分。
“草!”他罵了一聲,“這都學會遠程了?新手村現在卷成這樣?”
他猛地拐彎,沖進沼澤邊緣。腳下泥土鬆軟,一腳踩下去直接陷到小腿肚。他咬牙,繼續往前躥,終於看到目標——三株半埋在泥裏的食人花,葉片呈暗紫色,邊緣長滿細密鋸齒,花苞閉合着,像幾個捂住嘴的啞巴。
位置剛好卡在一條狹窄通道兩側,前後無路,只能硬穿。
林默回頭一看,五具骷髏兵已集體踏入沼澤區,步伐不變,完全無視腳下泥漿。領頭那只甚至開始哼歌——不是真唱,是顱腔共振發出的低頻嗡鳴,聽着像收音機調台時的雜音。
“好家夥,還會BGM配樂?”林默冷笑,“那就給你加個特效。”
他猛地停下,轉身站定,雙手握住泡面盒,高高舉起,像舉着一面盾牌。
“看招!祖傳秘方紅燒牛肉面,限量版加熱即食,專治各種不死族消化不良!”
話音未落,他掄圓了胳膊,把整個泡面盒當成飛盤甩了出去。
鋁制外殼劃破空氣,帶着一道銀光,精準砸中領頭骷髏的臉部中央。
哐!
一聲悶響,骷髏頭當場偏了四十五度,眼眶裏的綠火晃了晃,差點滅掉。但它沒倒,反而伸手把泡面盒從臉上扒下來,捧在爪子裏,歪着腦袋研究。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林默都愣住的動作——
它張開下頜骨,把泡面盒塞進了嘴裏,開始咀嚼。
“哈?”林默瞪眼,“你還真吃?你TM是垃圾桶成精吧?”
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對啊,這些骷髏生前可能是人,死後保留了部分本能行爲模式。看到食物狀物體,第一反應就是往嘴裏塞。
而現在,這個“食物”正卡在它喉嚨位置,鋁殼卡住頸椎連接處,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更重要的是——它不動了。
就這麼傻站着,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懸空,眼眶綠火忽明忽暗,像是系統正在加載某個無法識別的程序。
林默眼睛亮了。
“卡住了?好!那就別動了,給兄弟們騰點空間!”
其餘四具骷髏兵可不管同伴狀態,依舊筆直沖鋒。它們不會思考,只會執行“追擊活人”指令。
眼看就要沖過通道,林默突然沖上前兩步,反手擰開了泡面蓋。
咔噠。
蓋開的瞬間,一股滾燙白氣“嘭”地噴涌而出,直撲前方。
這不是普通的水蒸氣。
這是他在井底發現的秘密——泡面盒底部藏着一塊化學發熱包,遇空氣自動反應,溫度能在三秒內升至八十度以上。原本可能是用來加熱泡面的備用裝置,結果穿越時能量變異,變成了微型蒸汽炮。
熱氣正面轟在領頭骷髏面部。
綠火劇烈搖曳,像被風吹滅的蠟燭。它的顱骨開始冒泡,不是真的融化,而是魂火與高溫發生排斥反應,導致骨骼連接處出現微小裂紋。
啪!
一肋骨直接崩飛,砸在旁邊泥地上。
緊接着,第二、第三接連脫落,整具骨架像積木一樣開始鬆動。
更巧的是,這片區域本就是食人花的捕獵範圍。高溫蒸汽驚動了潛伏的植物神經末梢。
譁啦!
左側泥潭猛然竄出一條粗壯藤蔓,表面布滿黏液和倒刺,閃電般纏住領頭骷髏的小腿。另一條從右側撲出,勒住它腰椎。兩股力量同時發力,咔嚓一聲將它扯成上下兩截。
下半身還在原地蹦躂,上半身已經被拖進泥裏,只剩一只手還扒在地面,五指骨抓撓着泥土,慢慢下沉。
林默看得頭皮發麻,又有點想笑:“這算不算……植物界的外賣差評報復?”
他來不及多想,剩下四具骷髏已經近到十米內。
他迅速後退半步,重新對準前方,雙手穩住泡面盒,讓蒸汽口正對着沖來的敵人。
“來來來,排隊領福利,每人一口熱湯面,吃完送你下!”
第一股蒸汽掃過第二只骷髏的臉。
它眼眶綠火猛地一縮,腳步頓了一下。但這玩意兒抗性比頭頭強,只晃了晃腦袋,繼續往前沖。
林默皺眉:“扛住了?那你試試雙倍劑量!”
他把泡面盒往地上一墩,用膝蓋壓住底部,雙手用力掰開蓋子到底。
嗤——!!!
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白氣,而是接近沸水的高壓蒸汽流,溫度飆升至臨界點,持續三秒不散。
正中第二只骷髏口。
它的腔本就是空的,這一噴等於直接灌進去一管開水。綠火在腔內部瘋狂跳動,像被煮開的油鍋。緊接着,連接肩胛的韌帶發出“啪”的斷裂聲,兩條手臂當場脫落,打着旋兒飛出去老遠。
它踉蹌兩步,試圖彎腰去撿,結果重心不穩,一頭栽進泥潭。
譁啦!
又一條藤蔓鑽出,卷住它脖頸,猛地一拽,整顆腦袋被硬生生扯斷,沉入泥漿。
第三只見狀,居然懂得規避風險,猛地側身躲開蒸汽主噴口,只被邊緣掃到一點。
但它忘了腳下地形。
一腳踩進泥坑,整條腿陷進去大半。它掙扎着往上拔,動作遲緩了一瞬。
這就夠了。
林默立刻調整角度,把蒸汽流轉向它面部。
嗤!
高溫直沖眼眶。
綠火劇烈震蕩,顱骨內部發出類似玻璃裂開的細微聲響。它仰頭後退,卻被身後第四只撞了個滿懷。
兩只擠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林默冷笑:“抱團取暖?那就一起熟透!”
他加大壓力,讓蒸汽流持續噴射五秒。
兩只骷髏的眼眶同時冒出綠泡,不是液體,是魂火不穩定產生的視覺錯覺。它們的指骨開始一掉落,關節處發出密集的“啪啪”聲,像是有人在捏碎一串塑料吸管。
第五只本來落在最後,速度最慢,此刻看到前面四個接連崩潰,終於意識到危險。
它停下了。
站在原地,眼眶綠火劇烈閃爍,像是在進行某種緊急數據傳輸。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林默都沒料到的事——
它轉身就跑。
“喲?”林默挑眉,“還會戰術撤退?你是不是偷偷看過《孫子兵法》僵屍版?”
但他沒追。
因爲他看見,那三株食人花已經全部蘇醒。
它們的花苞緩緩張開,露出內部布滿尖牙的肉質內壁,藤蔓如毒蛇般遊動,精準鎖定了逃跑的第五只骷髏。
它剛跑出五步,左腳就被一條藤蔓纏住,猛地一拉,摔了個狗啃泥。它掙扎着要爬起來,第二條藤蔓已經卷住它腰部,第三條纏住手臂。
它拼命掙扎,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林默走近幾步,蹲在泥地邊上,看着這場“自然捕食”。
“別掙扎了,你現在是高端食材,馬上進鍋。”
第五只骷髏突然轉頭,眼眶直勾勾盯着他。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用砂紙磨過鐵皮桶:
“這泡面……有毒……”
林默一愣。
隨即笑出聲:“有毒?你特麼啃鋁盒子也怪我?是你嘴太爛好吧!再說你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講食品安全?”
骷髏沒再說話,眼眶綠火越來越弱。
最後一道光熄滅前,它抬起僅剩的一只手,指向遠處山體岩縫的方向,手指微微顫動,像是在傳遞什麼信息。
接着,整具骨架被三條藤蔓合力扯進泥潭,咔嚓幾聲,徹底分解。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走到剛才戰鬥中心的位置,想找找有沒有掉落物品。
啥也沒有。
連泡面盒都被吞了。
他嘆了口氣:“白打工,連回收都不給。”
正想着,眼前突然彈出半透明光幕:
【擊5只骷髏兵】
【等級提升至2級】
【解鎖獎勵:火箭炮碎片×1】
光幕一閃即逝。
林默摸了摸腰間,那裏多出了一塊沉甸甸的金屬組件,形狀像火箭發射筒的尾翼部分,表面刻着一行小字:“試用型號,嚴禁改裝”。
他掂了掂,嘴角揚起:“好家夥,人升級送裝備,這遊戲肝帝福利真到位。”
他抬頭看向遠處。
山體岩縫就在前方三百米左右,入口隱蔽,被幾塊巨石半遮着,縫隙深處黑黢黢的,看不清裏面結構。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隨風飄來,混着黴變布料和涸血液的氣息。
他知道,那大概就是僵群活動區域。
也是女鬼頭顱可能藏匿的地方。
他活動了下右腿,擦傷還在疼,但不影響走路。左肩傷口經過剛才一番折騰,血已經止住,只是繃緊肌肉時會抽一下。
他把火箭炮碎片塞進懷裏,確保不會掉落。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一枯枝,走到最近的一株食人花前,戳了戳它的葉片。
葉片猛地收縮,藤蔓做出攻擊姿態。
他趕緊後退:“別激動,我只是看看你飽了嗎。”
確認它不會再追出來後,他轉身,朝着岩縫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腳步逐漸加快。
風吹起他粗布麻衣的衣角,頭發因之前井底溼變得亂糟糟,像雞窩。臉上掛着那種“又死了一次但老子賺了”的囂張笑。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
“泡面能怪,火箭炮能炸門,下一把抽獎要是給我整出個核彈按鈕,我非把這破遊戲炸回出廠設置。”
遠處岩縫靜靜敞開着,像一張沉默的大嘴。
等着下一個闖入者。
林默的腳步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