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玄礦脈那片被煞氣與秘密籠罩的土地，重返合歡宗勢力範圍，江辰與柳媚便在一處隱蔽的山坳分道揚鑣。柳媚需要盡快覓地療傷，並利用那一縷願力本源穩定體內沖突的力量，同時暗中調查“定魂珠”的線索。而江辰，則需要回到蝕骨窟，穩住基本盤，消化此次外出所得，並爲下一步至關重要的結丹做準備。
回宗的路途波瀾不驚。江辰依舊保持着僞裝與警惕，圓滿級的《斂息術》讓他如同一個不起眼的過客。但當他再次踏足合歡宗那熟悉的、彌漫着淡淡血腥與欲望氣息的山門時，心境已然不同。
昔，他看這山門，看到的是一座危機四伏的魔窟，一個需要小心翼翼求存的囚籠。如今，再看這高聳的魔殿、繚繞的黑雲，看到的卻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啓動的獻祭熔爐，而他，以及這宗門內掙扎求存的無數弟子、長老，都可能是爐中之柴。
壓力無形，卻重如山嶽。
他沒有直接回蝕骨窟，而是如同一個幽靈，在宗門邊緣地帶徘徊了半。憑借新得的《靈樞望氣術》殘篇，他默默觀察着宗門氣運的流轉。在他眼中，整個合歡宗上空，籠罩着一股龐大而晦暗的魔氣，這魔氣之中，卻又糾纏着一絲極其隱晦、帶着不祥的暗紅色彩，仿佛某種沉睡的凶獸正在緩緩蘇醒的呼吸。這或許就是那被魔念侵蝕的“歡喜老人”或其留下的後手所散發的氣息。
而在那晦暗的魔氣之下，又有無數細小的氣運光流在掙扎、碰撞、湮滅。那是宗門弟子們各自的氣運，大部分黯淡微弱，帶着血色與灰敗，少數幾道則相對明亮，卻也纏繞着深深的孽力。他還注意到，有幾道隱晦但異常強大的神識，如同蛛網般若有若無地籠罩着宗門的核心區域，那應該是宗門高層的監控。
“果然是個巨大的牢籠……”江辰心中暗嘆，更加堅定了絕不能在此結丹的念頭。
悄然回到蝕骨窟，一切看似如常。績效榜依舊高懸，弟子們依舊在爲了資源和生存而掙扎、算計。林小乙見他回來，恭敬地前來稟報他離開這段時間窟內的事務，並無什麼特別之事發生，只是風紀司那邊又派人來“例行”詢問過一次，被他以長老閉關爲由擋了回去。
江辰勉勵了林小乙幾句，賜下一些丹藥，便回到了自己的靜室。
他首先做的，是徹底檢查自身。反復確認血蠱狀態正常，那深層的陣法監控也未有異常波動後，才稍稍安心。看來此次外出，並未引起懷疑。
接下來，便是清點收獲。
最重要的，自然是那枚願力結晶。即便隔着玉盒和封印，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純淨的力量。
據系統反饋和模擬中的經驗，若直接吸收，可獲得超過三百點功德，但需承受礦工們集體記憶碎片的沖擊。
而按照柳擎蒼殘念注入羅盤的知識，以及模擬中獲得的經驗，若以功德系統爲中介進行“提純”，雖然會損耗部分願力，但能極大降低副作用，獲得更爲精純、
易於吸收的功德之力，並且有一定幾率剝離出關於礦脈地理環境、礦石分布等有用的“信息碎片”。
他沒有急於處理願力結晶，而是將其慎重收起，作爲關鍵時刻的底牌和資源。
其次是那些混元石原礦。數量不少，品質尚可，足夠他修煉《混元一氣凝丹法》所需，甚至略有盈餘。
他需要將其提純煉化，轉化爲可以直接吸收的混元之氣。
最後，是那兩門新得的秘術。
《鬼影遁法》需盡快入門，增強保命能力。
《靈樞望氣術》更是重中之重，此術不僅對尋找資源、辨識危機有極大幫助，更能助他更精準地觀察他人業力，優化“績效狩獵”的策略，
甚至……或許能窺探到那“定魂珠”的蛛絲馬跡。
他將修煉計劃重新規劃：每固定時間煉化混元石，修煉《混元一氣凝丹法》築基篇，打磨法力，爲結丹夯實基礎。
其餘時間，則主攻《靈樞望氣術》和《鬼影遁法》。
至於輪回模擬，需等待功德充足，且有明確目標時再開啓，畢竟功德獲取不易，需用在刀刃上。
數時間，在平靜而充實的修煉中過去。
江辰逐漸將狀態調整回最佳，對兩門新秘術也有了初步的理解。
《鬼影遁法》已能勉強施展，雖遠不及柳媚那般精妙，但配合《斂息術》，隱匿效果更上一層樓。
《靈樞望氣術》則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提升了一個檔次，他甚至能隱約“看”到蝕骨窟地脈陰煞之氣的流動軌跡。
是時候，重新揮舞起“績效考評”這把利劍了。
既要維持人設，也要獲取必要的功德，同時，還不能引起過度的關注。
他再次坐到了那白骨椅上，召來了執事弟子，開始新一輪的月度考評。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銳利，透過《靈樞望氣術》，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台下弟子們身上纏繞的業力光輝。大部分是灰色、淡紅色，少數幾個則猩紅刺眼。
他沒有立刻對那些業力深重者下手，而是先拿幾個業力值在二三十左右、平有些小惡但罪不至死的弟子開刀，
或以懲戒之名罰沒資源，或以“勞動改造”爲由派去處理窟內最髒最累的雜務。每次懲戒，
都能獲得幾點到十幾點不等的功德。雖然不多，但勝在細水長流，風險極低。
他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園丁，修剪着枝葉，維持着表面的秩序。
直到他注意到一個人——孫淼。
此人是蝕骨窟的老弟子，煉氣八層修爲，績效常年“乙下”，
甚至偶爾能混個“乙中”，平裏處事圓滑，與不少弟子關系都不錯，甚至與執事堂某些底層管事也有些交情。
在之前的觀察中，此人業力似乎並不突出。
但此刻，在《靈樞望氣術》的視野裏，孫淼身上籠罩着一層極其詭異的“氣”。表面是一層看似平和、
甚至帶着些許“功德”（可能是僞善或小恩小惠）的淡白光暈，但在這光暈之下，卻隱藏着一股深沉如墨、
幾乎凝成實質的業力！這股業力並非張揚的血腥暴戾，而是帶着一種陰冷的、算計的、背叛與陷害的味道，其數值，恐怕不下於之前的王悍！
這是一個極其擅長僞裝、隱藏極深的惡徒！他所造的惡業，可能更多是背後捅刀子、陰謀陷害之類，造成的痛苦與破壞，或許更甚於直接的暴力！
江辰心中冷笑。績效考評，果然不能只看表面數據和粗略的業力感應。若非《靈樞望氣術》，他幾乎要被此人蒙蔽過去。
他不動聲色，繼續考評。當輪到孫淼匯報其負責的庫房管理情況時，
江辰看似隨意地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孫淼對答如流，神色恭敬，甚至主動提出了一些“優化管理”的建議，聽起來頗爲盡責。
然而，江辰敏銳地捕捉到，在他提到其中一筆關於“煉魂砂”的出入記錄時，孫淼的眼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其身上那隱藏的深沉業力，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煉魂砂？此物是煉制某些折磨神魂法器的材料，也可用於一些邪門術法，管制嚴格。
江辰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將此事記下，便讓其退下。
考評結束後，他立刻喚來林小乙，吩咐道：“暗中查一下，近半年來，與孫淼往來密切的弟子中，是否有無故失蹤、或突然修煉走火入魔、或任務失敗後下場淒慘者。重點留意，是否與‘煉魂砂’的用途有關。小心行事，勿要打草驚蛇。”
林小乙雖不明所以，但見長老神色凝重，立刻領命而去。
江辰則回到靜室，看着腦海中緩慢增長到60多點的功德，目光幽深。
績效獠牙，已然瞄準了新的獵物。但這一次，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更精密的布局。不僅要獲取功德，更要借此機會，看看能否撬動孫淼背後可能存在的、與皇甫鬆或是其他勢力關聯的線索。
合歡宗這潭深水，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而他已經準備再次投下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樣的漣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