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離去時留下的那句警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辰心間漾開層層漣漪。
風聲緊？
處理淨？
莫留首尾？
他反復咀嚼着這幾個字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冰冷的白骨扶手。
合歡宗這潭水，果然渾濁不堪。
表面鼓勵弱肉強食，內裏卻似乎另有一套運行規則，甚至可能存在某種監管。
自己這“煉惡人”的行爲，是否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還是說，柳媚只是在虛張聲勢，意圖擾亂他的心神？
無論如何，實力才是本。
江辰收斂思緒，將目光重新投向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功德餘額：37點。
少得可憐。
連一次最基礎的輪回模擬都無法支撐。
他需要更多的“業績”，更多的功德。
他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績效玉牌。
一個個名字，一串串評級，在其上閃爍着或明或暗的光芒。
那些“丁”等評價，尤其是業力值較高的名字，在他眼中逐漸變得不同。
他們不再是簡單的門下弟子，而是一個個亟待挖掘的“功德礦”。
但開采這些“礦藏”，需要技巧，需要名目，更需要……避免引起懷疑。
原主那套“績效考評”體系，此刻成了他最好的保護色和工具。
他需要更精準地“狩獵”。
江辰閉上雙眼，圓滿級別的《斂息術》自然運轉，不僅收斂了自身氣息，更將他的神識感知提升到一種極其敏銳的地步。
他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手，開始仔細“聆聽”和“分辨”着蝕骨窟內近百名弟子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業力”。
大部分弟子身上纏繞的業力駁雜而稀薄，如同灰色的霧氣。
那是尋常的爭鬥、些許的掠奪所積累，業力值多在十點到三十點之間，屬於“可觀察對象”。
少數幾人身上的業力呈現出暗紅色，帶着暴戾與血腥氣，業力值在五十點上下浮動，這是“重點關注目標”。
而像之前陳大雷那樣，業力值過百，猩紅如血，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目前並未發現。
看來，即便是魔門，如陳大雷那般肆無忌憚、業力深重到一定程度，也屬少數。
或者說，更狡猾的“惡”，隱藏得更深。
“看來，得調整一下‘績效標準’了。”江辰心中暗忖。
不能只盯着“丁下”，那些“丁上”、“丙下”裏，或許也藏着值得“回收”的目標。
畢竟，蚊子腿也是肉。
而且，過於頻繁地處理“丁下”，容易引人注目。
溫水煮青蛙，細水長流，方是苟道。
就在他盤算着如何優化“狩獵”策略時，一絲極其隱晦、帶着陰冷粘稠感的窺視，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拂過他的感知。
這感覺轉瞬即逝，若非他神識因《斂息術》而變得異常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江辰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閉目假寐。
是誰？
柳媚去而復返？
還是宗內其他存在的監控？
這窺視感帶着一股淡淡的腥氣，不似人類修士的神念。
他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內心警鈴大作。
這蝕骨窟，乃至整個合歡宗，遠比他想象的更不安全。
必須盡快獲得功德，開啓模擬，找到破局之法！
接下來的數，江辰並未急於出手。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修煉，大部分時間都在通過績效榜單和暗中觀察，進一步核實目標們的“業力”情況。
同時，他也通過林小乙，了解了一些宗門近期的動向。
小道童對他感恩戴德，將聽到的一些零碎消息盡數匯報，雖多是底層弟子的閒言碎語，但拼湊起來，也讓江辰對合歡宗的現狀有了更模糊卻也更真切的認知——內部競爭極其激烈，各長老之間傾軋嚴重，宗門外似乎也與某些正道勢力摩擦不斷。
“風聲緊”或許並非空來風。
這一，江辰正在翻閱一本原主留下的關於魔門雜學的獸皮古籍，試圖找到那陰冷窺視感的線索，林小乙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
“長老，執事堂派人送來本月份例，還有……一份‘血蠱’。”
江辰抬眼。
林小乙手中托着一個玉盤，上面放着一個小型儲物袋，以及一個更加小巧的、由血色玉石雕成的盒子。
那玉盒不過巴掌大小，表面銘刻着扭曲的符文，隱隱透出一股生命能量的波動，同時夾雜着一絲令人不適的陰邪之氣。
“血蠱？”江辰記憶翻涌，很快找到了相關信息。
這是合歡宗控制核心弟子和外放執事的一種常用手段。
由宗門秘法培育，植入體內後，平時潛伏無害，甚至能輕微氣血，輔助修行。
但母蠱掌握在宗門高層手中，一旦持有者叛宗或失去控制，便可催動母蠱，讓子蠱在體內爆發，輕則修爲盡廢，重則爆體而亡。
原主江辰體內，早已被種下此蠱。
如今他接掌蝕骨窟，算是正式納入宗門核心管理層，這補發“血蠱”的程序，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時機有些微妙。
“放下吧。”江辰語氣平淡。
林小乙將玉盤放在桌上，恭敬退下。
江辰拿起那血色玉盒，入手溫潤，卻帶着一股血脈相連般的詭異吸引力。
他沒有立刻打開。
神識仔細掃過玉盒，確認沒有其他隱藏的禁制或陷阱後，才小心地揭開盒蓋。
一股濃鬱的血氣混合着藥香撲面而來。
玉盒內襯着柔軟的黑色絲絨，中央固定着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如紅寶石的蟲卵。
蟲卵表面天然生成着繁復的暗金色紋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汲取着玉盒內蘊藏的能量。
這就是血蠱之卵。
一旦以自身精血滴入，便可孵化，融入心脈。
江辰看着這枚美麗的蟲卵，眼神冰冷。
這既是控制，也可能……是監視。
那的窺視感，是否與此有關？
宗門是否通過這血蠱，監控着所有被種蠱者的狀態甚至……行爲？
他不能拒絕。
拒絕就意味着立刻暴露，意味着叛宗。
以他目前的實力，叛出合歡宗，下場恐怕比模擬中被截還要淒慘。
沉默片刻，江辰指尖通出一滴殷紅的精血，滴落在血色蟲卵之上。
精血瞬間被蟲卵吸收，那暗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蟲卵輕輕震動，外殼破裂，一只極其微小、形如蠶寶寶、卻通體血紅剔透的蠱蟲鑽出，抖了抖身子，化作一道血線，瞬間沒入江辰的指尖皮膚，沿着經脈直竄而上，最終盤踞在他的心脈附近，安靜下來。
一股微弱的暖流從心脈處散開，融入四肢百骸，確實對氣血有微弱的滋養之效。
但同時，一種無形的束縛感，也悄然纏上了神魂。
江辰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死，某種程度上已系於他人之手。
壓力更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必須更快地獲取功德！
時機很快到來。
三後，一名負責打理蝕骨窟外圍藥園的弟子，因私吞養護藥草所需的“陰魄泉”，並嫁禍給另一名低階弟子，導致數株珍貴藥草枯萎，事情敗露。
按照績效考評，此人行爲屬“丙下”，本該施以鞭刑，罰沒資源。
但江辰在核查時，敏銳地感知到，這名弟子身上纏繞的業力，遠超此次事件本身應有的程度，其中混雜着至少三條無辜凡人的血腥怨念。
顯然，此人並非初犯，私下裏另有惡行。
“績效考評，丙下。但業力駁雜，心術不正，留之恐生後患。”江辰高坐白骨椅，聲音冰冷，宣判了此人的命運，“按蝕骨窟規矩，廢其修爲，煉其血肉，以儆效尤！”
不等那弟子哭嚎求饒，黑煞縛靈陣再起。
這一次，江辰手法更爲熟練，煉化過程更快。
最終得到一小瓶蘊含生命精氣的“血髓膏”，以及……
【惡業煉化記錄：趙昆（業力值61）】
【獲得功德：61點】
【當前功德：98點】
還差兩點！
江辰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他目光如電，掃向台下噤若寒蟬的弟子。
“李肆，出列。”
一個瘦高個、眼神閃爍的弟子渾身一顫，戰戰兢兢地出列。
“長……長老……”
“上月你欺凌雜役，致其重傷，績效本已記爲‘丁上’，念你初犯，暫未處理。今觀你戾氣未消，反而更甚。看來，輕饒不得。”
江辰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直接屈指一彈。
一道陰煞之力破空而出，瞬間洞穿其丹田氣海。
李肆慘叫一聲，萎頓在地，修爲盡廢。
“拖下去，扔進‘廢人巷’。”江辰冷漠下令。
立刻有兩名執法弟子上前，將其拖走。
廢人巷，那是合歡宗內失去修爲弟子的等死之地。
【懲戒業力者：李肆（業力值29，未達煉化標準，施以嚴懲）】
【獲得功德：2點】
【當前功德：100點】
夠了！
江辰心中一定。
雖然李肆的業力值未達煉化標準，但系統判定“嚴懲”同樣可以獲得少量功德。
這爲他提供了新的思路——並非所有“惡”都需要煉化，不同程度的懲戒，同樣有效。
“今之事，爾等引以爲戒。”
“散了吧。”
揮退衆弟子，江辰立刻回到靜室。
功德滿百，模擬再開！
【消耗100點功德，開啓輪回模式。】
【當前功德餘額：0點。】
【模擬開始……】
【第一年：你潛心修煉，穩固修爲，並利用長老權限，開始有計劃地、低調地“懲戒”或“煉化”那些業力達標且背景不深的弟子。你積累功德的速度加快。你小心研究體內的血蠱，暫無良策。】
【第三年：你的功德積累超過五百。你嚐試在模擬中兌換《基礎蠱術詳解》，研究血蠱特性。你發現此蠱與宿主性命交修，強行祛除必遭反噬，且可能引動母蠱。】
【第五年：你成功晉升築基巔峰。你開始利用功德，在模擬中嚐試推演、改良適合自身的結丹法門。柳媚數次試探，均被你謹慎化解。那陰冷的窺視感偶爾會出現，你懷疑與血蠱或宗門某種監察機制有關。】
【第八年：你在一次模擬中，選擇冒險接取一項宗門外出任務，欲借此尋找機緣。任務途中，你遭遇正道修士伏擊，雖憑借模擬經驗與《斂息術》僥幸逃脫，但也身受重傷，暴露了部分實力。回歸宗門後，受到更嚴密的關注。】
【第十年：你發現單純靠煉化低級弟子，功德積累速度開始變慢，且業力值高的目標越發難尋。你意識到需要開拓“功德來源”。你將目光投向宗門外，那些爲禍一方的散修魔頭，或是某些業力深重的妖獸。】
【第十二年：你憑借數次模擬積累的經驗和功德兌換的一門《易形術》，成功僞裝身份，暗中離開合歡宗勢力範圍，獵了一名業力值三百的邪修。你獲得大量功德，但也引起當地一個小型修真家族的注意。】
【第十五年：你多次模擬，結合《基礎蠱術詳解》與功德商城兌換的《靈蟲秘錄》，終於推演出一種風險相對較低的“血蠱休眠法”。可在短時間內讓血蠱陷入沉睡，隔絕其與母蠱的部分聯系，但持續時間不長，且需消耗大量神識和功德之力。】
【第十八年：你利用“血蠱休眠法”，在一次外出時，成功避開宗門可能的監控，探索了一處險地，獲得一份殘缺的凝丹心得。回歸後，你更加小心。】
【第二十一年：你再次嚐試結丹。此次準備更爲充分，並動用了大量功德兌換的護神丹藥。凝丹過程中，血蠱因受到金丹氣息而異常活躍，引動了冥冥中的母蠱感應。雖最終勉強結丹成功，卻立即遭到宗門高層訊問，被迫交出部分金丹本源，受制於人。】
【模擬結束。】
【本次模擬評價：乙中。你成功結丹，並找到了暫時規避血蠱監控的方法，但未能擺脫宗門控制。】
【你可選擇保留以下一項收益：】
【一、模擬中《蝕骨魔功》修煉至築基巔峰的修爲感悟。】
【二、對“血蠱休眠法”的初步掌握。】
【三、模擬中獲得的《易形術》大成級熟練度。】
江辰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結丹成功，卻淪爲更高級的傀儡？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長生苟道。
三個選項。
修爲感悟能加速現實修煉。
《易形術》利於後外出“狩獵”。
但“血蠱休眠法”……這是目前打破僵局，爭取主動的關鍵！
沒有太多猶豫，江辰選擇了第二項。
關於如何以特殊神識頻率結合功德之力，暫時麻痹、隔絕血蠱感應的法門，涌入他的腦海。
雖然只是初步掌握，距離模擬中推演完成的版本還有差距，但這意味着，他或許能爭取到短暫的自由活動時間，去做一些不想讓宗門知道的事情。
他立刻內視心脈。
那只血蠱依舊安靜盤踞。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按照“休眠法”記載的方式，混合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功德之力，如同最輕柔的紗幔，緩緩包裹向血蠱。
血蠱微微動彈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但並未激烈反抗。
幾個呼吸後，它那微弱的生命波動漸漸平復，仿佛陷入了沉睡。
與此同時，江辰隱隱感覺到的那一絲與遠方母蠱的微弱聯系，變得極其模糊，幾乎斷絕。
成功了！
雖然按照法門記載，這種休眠狀態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且對神識和功德之力消耗不小，但這是一個裏程碑式的突破！
然而，就在血蠱陷入休眠的刹那——
一股更加隱晦、更加陰冷、仿佛源自九幽深處的窺視感，陡然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掃過，而是如同實質的目光，冰冷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江辰渾身汗毛倒豎！
這窺視感……並非來自血蠱！
血蠱休眠，反而讓這隱藏更深的監視，露出了馬腳！
他猛地抬頭，目光仿佛要穿透石窟的岩壁，望向那冥冥中的源頭。
合歡宗……
這魔門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