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張繡眼睛一亮，剛才還帶着幾分矜持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胳膊。
“你咋穿這麼少？大冬天的不冷嗎？”
李天成往旁邊躲了躲，避開她的手。
“媽，你懂啥，現在城裏人都這麼穿，講究的就是這個範兒。”
說着，他從腋下夾着的包裏掏出一盒沒拆封的華子。
他撕開塑封，抽出煙來給錦繡身後的人散。
“老叔，來華子。”
李老連忙往前湊了半步，雙手接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天成這是混得真不錯啊，抽的都是華子！”
李天成沒接他的話，仿佛沒聽見似的，又轉向王嬸。
“來，王嬸。”
王嬸擺了擺手，臉上堆着笑。
“天成，你這孩子淨跟嬸子開玩笑，嬸子可不會抽煙。”
“他王嬸，不會就學學，實在學不會，拿回家給你家老頭抽啊！”李老在一旁幫腔，手裏捏着那華子，像是捏着個寶貝。
“老叔說的沒錯。”李天成附和着，把煙往王嬸面前又遞了遞。
王嬸還是沒接，只是笑着搖頭。
李老見狀，忍不住提高了嗓門：“他王嬸，你知道這盒煙多少錢嗎？”
王嬸眨了眨眼，隨口道：“一盒煙能有多貴？撐死了十來塊錢吧。”
李老“嗤”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留着你那十來塊錢吧！這可是軟中華！你去罐頭廠做一天臨時工，掙的錢才夠買這麼一盒！”
這話一出，王嬸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裏掠過一絲驚訝。
張繡在一旁看着，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兒子這排面，想必不出半天就能傳遍全村。
李天成的目光轉過來，落在李峰身上時，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這不是咱們李家村第一個大學生嗎？現在在哪高就啊？”
“省城。”李峰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在省城啊！”李天成拖長了調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肯定不少掙吧？在省城立足不容易，買車了嗎？”
“沒有，”李峰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很快就有了。”
“是嗎？”李天成挑了挑眉，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不過省城花銷確實大，沒買車也正常，我懂。”他話鋒一轉，又帶着點炫耀的意味追問，“那對象呢？在省城那麼久，總得搞個對象吧？”
“沒有。”
“對象也沒有？”
李天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你這大學生怎麼混的啊？連個對象都沒處上，還不如我這個初中文憑的呢。”
說完，他對着自己的寶馬車揚了揚下巴。
副駕駛的車門“咔噠”一聲打開，一個打扮得格外惹眼的女孩下了車。
一頭黃色長發，短款羽絨服露着腰，腿上一條破洞牛仔褲。
臉上畫着濃妝，站在李天成身邊，兩人倒是顯得有點般配。
“這是我女朋友，王小雅。”
李天成攬過女孩的肩膀，下巴抬得更高了。
李老和王嬸對視一眼，眼睛都直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詫異。
這打扮也太了，露着腰不說，褲子上還破個大洞，大冬天的，看着都冷。
但轉念一想是反正不是自己兒子的女朋友，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堆起笑。
“哎喲，天成這女朋友真俊！瞧這模樣，跟電視裏的明星似的！”
“看着就洋氣！城裏姑娘就是不一樣！”
張繡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愣，隨即才轉爲掩飾不住的驚喜。
她上下打量着小雅，心裏嘀咕着“這褲子咋還破個洞”“大冷天露着腰不凍壞了”，但嘴上卻熱情地招呼。
“姑娘快過來，冷不冷啊？”
畢竟是兒子帶回來的女朋友，又是城裏來的，再時髦她也得接着。
王小雅往李天成身邊靠了靠，對着衆人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沒說話。
眼神瞟了眼站在一旁的李峰，見他穿着普通，表情淡淡的，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李天成見狀，心裏更得意了，故意提高了聲音。
“小雅家在縣城裏開超市的，跟着我回來受苦了。”
這話一出口，李老和王嬸更是嘖嘖稱奇，看向李天成的眼神裏滿是羨慕。
李峰站在一旁，安靜的看着一切。
李老往前湊了湊，臉上堆着討好的笑。
“天成啊，你到底是做啥工作的？又買車又帶女朋友回來，瞧着就混得風生水起！能不能也帶帶我家富達？那小子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着你總比現在強。”
他兒子李富達老實巴交，很是內向。
王嬸也趕緊接話，往李天成身邊挪了挪。
“對對對，天成你也帶帶我家那個！他在大城市送外賣，掙不了幾個錢，你要是有門路，帶帶他！”
李天成被捧得飄飄然，下巴抬得更高了，拍着脯應道。
“沒問題啊！都是一個村的，這點忙還是能幫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故意往李峰那邊斜了斜，“我不敢保證他們能發大財，但肯定比某些人混得強。”
李峰自然聽出了話裏的刺，眉頭一皺：“李天成，你什麼意思？有話直說，別陰陽怪氣的。”
“我什麼意思你心裏不清楚？我都懶得說你！這麼大個人了，一事無成，還好意思回村？”
“李天成，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麼就一事無成了？”
“不明顯嗎？”李天成嗤笑一聲，伸出手指點了點，“你有車嗎？你有房嗎？你有女朋友嗎？三樣沒一樣拿得出手，還好意思跟我叫板？”
“車我有，”李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房子以後會有的，至於女朋友，我不着急，不像某些人，把女朋友當炫耀的資本。”
“喲喲喲，”李天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着肚子笑了兩聲，“那你的車呢？有車怎麼還拖着個破行李箱走路回村？難不成你的車是紙糊的，開不進村？”
他說着，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寶馬車。
“我這寶馬雖然不算多好，但至少能開回來讓我媽看看。你那車呢？藏起來怕丟人啊？”
李老和王嬸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卻沒人敢勸，張繡想拉兒子又怕兒子覺得沒面子，只能站在原地。
小雅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掛着看熱鬧的笑。
李峰沒再說話，只是抬眼望向村口的路。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聲響起，一輛黃色拖車駛了過來，車鬥上拉着一輛嶄新的汽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