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陸家坳的土路上已經有了人聲。
陸懷瑾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深深吸了一口帶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氣。昨晚那頓白水煮掛面臥雞蛋，雖然簡單，卻是這半個月來全家吃得最踏實、最暖和的一頓飯。母親臉上似乎有了點血色，妹妹夜裏睡得格外沉。
但這些還不夠。
【新任務：初步改善家庭生活條件（三天內）】
【任務要求：使家人均攝入熱量達到基礎標準，並獲取至少一種可持續的微小收入來源。】
【剩餘時間：2天22小時17分】
系統面板在他意識中浮現，冰冷而清晰。熱量標準這個好辦，至少今天能保證。但“可持續的微小收入來源”——這需要動真格的。
他走向灶房旁邊那個低矮的柴棚，目光落在角落裏幾捆溼漉漉的、引火都嫌煙大的雜木枝上。又看了看那個用黃泥和石頭壘砌、灶膛結構極不合理的舊土灶。每次做飯，煙倒灌不說，柴火消耗大得驚人，這也是家裏始終攢不起柴的原因之一。
【《鄉土復興系統-基礎生存技能庫》檢索中……檢索到“簡易省柴灶改造圖紙（90年代農村適用版）”，需消耗系統貨幣：0.5單位。是否兌換？】
系統貨幣？陸懷瑾立刻想起昨天賣河蚌藥材時，提示過“系統貨幣+0.15單位”。看來系統內部有另一套交易體系。
“兌換。”
【兌換成功。系統貨幣：-0.5單位。剩餘：-0.35單位（負債狀態）。知識灌注開始。】
細微的暖流涌入腦海，大量關於灶體結構、煙道走向、保溫材料（黏土與草木灰比例）的知識涌現，甚至包括如何利用手邊最簡單的工具（破瓦片、碎磚頭）進行施工的步驟圖。這些知識就像他原本就會一樣，清晰無比。
負債了。但他沒有時間猶豫。
說就。陸懷瑾挽起袖子，在院子裏找來幾塊還算完整的舊磚頭，又去屋後挖了些相對細膩的黏土，按照腦中的圖紙，在舊灶旁邊清理出一塊空地。
“瑾娃子，這一大早的，折騰啥呢？”母親趙秀英扶着門框走出來，氣色依然很差，但眼神裏少了些死灰。
“媽，我改改灶，以後做飯省柴，煙也小。”陸懷瑾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用破瓦片和稀泥。
“改灶？你啥時候會這個了？”趙秀英滿臉疑惑，但看着兒子有條不紊、動作熟練的樣子，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兒子病了一場，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沉穩，有主意。只要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消沉，做什麼她都願意信。
陸小梅也揉着眼睛出來了，看到哥哥在忙活，立刻跑過來：“哥，要我幫忙嗎？”
“去把昨天那點草木灰收攏過來，再打點水。”
兄妹倆忙活起來。按照系統圖紙，新灶的核心是優化燃燒室和煙道。陸懷瑾用磚頭壘出大致形狀，中間留出通風道和回煙膛，然後用混合了草木灰的黏土仔細糊抹內壁，塑形，力求光滑，減少熱量散失和煙塵附着。
這活計不輕鬆，但對前世參與過野外、動手能力不差的陸懷瑾來說，不算太難。關鍵是精準和耐心。
快到晌午時，一個模樣有些古怪、但結構明顯比舊灶合理不少的新灶台雛形，出現在了舊灶旁邊。陸懷瑾用最後一點黏土仔細抹平表面，又在灶膛入口上方，用碎瓦片巧妙地嵌出一個可調節的小擋板，用來控制進風量。
“這就……好了？”陸小梅蹲在旁邊，好奇地看着這個灰撲撲的土疙瘩。樣子是比舊灶齊整些，但真能省柴？
陸懷瑾沒解釋，直接抱來一捆昨天剩下的、不算很的雜木枝，又讓妹妹拿來舊灶上用的那個豁口鐵鍋，裝了半鍋水。
“看着。”他在新灶膛裏放入少量引火的鬆針和細枝，劃燃火柴。火焰燃起後，他並不急於添加大柴，而是通過那個小擋板調節進風。火焰舔舐着鍋底，竟然很快呈現出一種集中而穩定的淡藍色。
他這才放入幾較粗的溼柴。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在舊灶裏只會冒濃煙的溼柴，在新灶膛特定的結構和氣流下，竟然也慢慢被引燃，雖然火勢不猛，但熱量似乎被更有效地集中在鍋底。
鍋裏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冒起細密的氣泡。
“哎呀，水開了！”陸小梅驚呼，“這麼快？而且……沒什麼煙！”
確實，除了剛開始引火時有一點煙，之後灶膛上方只有淡淡的熱氣扭曲，幾乎沒有嗆人的煙霧冒出。
趙秀英也看得愣住了。她做了半輩子飯，燒了半輩子灶，從沒見過這麼“聽話”又省柴的火。舊灶燒開這半鍋水，起碼得多用一倍的柴，還得被煙嗆得直咳嗽。
【基礎生存技能實踐驗證成功。系統貨幣+0.2單位。剩餘：-0.15單位。】
【檢測到可推廣的初級生存改善技術。觸發分支任務：薪火相傳。】
【任務內容：將改良灶技術傳授給至少三戶村民，並協助其成功建造使用。】
【任務獎勵：系統貨幣+1單位；解鎖‘初級復合材料’簡易配方（如：低成本防水塗料）。】
新任務觸發了。而且獎勵很實用。陸懷瑾心中一定。這省柴灶，就是他計劃中“可持續微小收入來源”的第一塊敲門磚。不直接賣錢，但可以用來換取別的東西，或者……建立最初的信任和影響力。
“哥，你太厲害了！這了！”陸小梅興奮得小臉通紅。
陸懷瑾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默默撤了火。新灶需要晾一兩天才能正式使用。他看着院子裏那點所剩無幾的柴火，心裏盤算着。
省柴是節流，但更重要的是開源。河蚌育珠是中長期計劃，眼下，他需要更快的見效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屋後那片屬於他家的自留地和更遠處的後山。融合了《河蚌育珠》知識後，他對“利用現有自然資源”有了更深的理解。珍珠是時間積累的財富，那有沒有生長周期更短、同樣有價值的山野之物？
正思索間，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秀英嬸子，懷瑾在家不？”聲音粗嘎，是鄰居王老拐，一個六十多歲、腿腳不便的孤寡老人。
“在呢，王叔，快進來。”趙秀英忙應道。
王老拐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進來，手裏還提着個小瓦罐。他看到院子裏的新灶台，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徑直走到陸懷瑾面前，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懷瑾啊，聽小梅說你昨天去鎮上，那個……你還有鹽不？能不能勻我一點？我家那點鹽罐子見了底，供銷社的鹽這兩天又沒貨，我這把老骨頭，沒鹽實在沒力氣。”
陸懷瑾看了一眼王老拐手裏的瓦罐，裏面是半罐子擇洗淨、水靈靈的薺菜和馬齒莧。這是拿來換的。
“王叔，鹽我還有一點。”陸懷瑾轉身進屋，從昨天買的三斤鹽裏，用舊報紙包了大約二三兩，拿出來遞給王老拐。
“哎呀，這可多謝了！”王老拐接過鹽，如獲至寶，連忙把瓦罐遞過來，“這點野菜，剛摘的，嫩着呢，你別嫌棄。”
陸懷瑾接過瓦罐，目光在翠綠的野菜上停留片刻，一個念頭閃過。他狀似隨意地問：“王叔，後山那片竹林邊上，是不是長了不少野山菌？這個時節，該有雞樅菌了吧？”
王老拐正小心翼翼地把鹽包揣進懷裏，聞言點頭：“有是有，那東西金貴，認地方，長得也少，不好找。前些年還有人收，這兩年少了。咋，你想找那個？”
“隨便問問。”陸懷瑾笑了笑，“王叔，您腿腳不方便，以後要是缺什麼零碎，或者需要幫忙搭把手的，可以跟我說。”
王老拐連連道謝，拄着棍子走了。
陸懷瑾看着手裏的野菜，又看了看意識中系統地圖上對後山那片區域的模糊標注（系統基礎功能之一，範圍極小，僅限百米內地形概略），一個計劃逐漸成型。
雞樅菌，被譽爲“菌中之王”，味道極其鮮美，在90年代的城市餐館和少數高端渠道，是能賣出不錯價錢的時令山珍。但它對生長環境要求苛刻，難以人工培育，采集全憑經驗和運氣。
然而，他腦子裏有系統灌注的《河蚌育珠》知識裏，包含了一部分關於微生物環境、土壤酸鹼度、共生關系的基礎原理。這些原理，是否可以對尋找和判斷雞樅菌的潛在生長點，提供一些不一樣的思路？
這很冒險，很大膽。但值得一試。這或許就是那個“可持續的微小收入來源”——季節性、依賴山野饋贈，但單價高，且能快速變現。
“哥，這野菜中午吃嗎？”陸小梅湊過來問。
“嗯，洗淨，中午涼拌。”陸懷瑾點頭，“小梅，下午跟我去趟後山竹林那邊。”
“去那兒啥？”
“碰碰運氣。”陸懷瑾目光投向遠處青翠的山巒，“找點……不一樣的東西。”
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陸懷瑾帶着妹妹，踏入了後山那片茂密的竹林邊緣。這裏空氣溼潤，地上積着厚厚的竹葉。
陸小梅緊緊跟着哥哥，眼睛睜得大大的，既興奮又有點害怕。她知道哥哥在找雞樅菌，但那東西，村裏最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一定能找到幾朵。
陸懷瑾走得很慢，他不再僅僅用眼睛看，而是調動起腦海中那些關於環境因子的知識。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觀察其顏色和溼度，又查看周圍植被的種類和長勢。
“雞樅菌與白蟻共生，”他回憶着前世零星的知識和系統原理的啓發，“白蟻窩需要特定的溫溼度，且往往在土壤結構疏鬆、附近有特定植物系的地方……”
他像一台人形掃描儀，結合極其有限的理論知識和對山野的細致觀察，篩選着可能的區域。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小梅已經從最初的興奮變得有些氣餒。哥哥只是在某些地方蹲下看看，摸摸土，又搖搖頭走開，一朵菌子也沒發現。
就在她準備開口勸哥哥回去時，走在前面的陸懷瑾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片向陽的緩坡，竹林與灌木叢的交界處，幾棵老鬆樹長得歪歪扭扭。地面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陸懷瑾蹲下來，仔細撥開一層鬆針和腐葉，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顏色偏深，手感鬆軟溼潤。他撿起一枯枝，小心翼翼地往下探了探。
枯枝碰到了一層有韌性的、類似纖維膜的東西，很淺。
他屏住呼吸，用枯枝和手指，極其輕柔地撥開那層薄土和鬆針。
一小片如同灰白色小傘般的菌蓋露了出來，緊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它們簇擁在一起，菌柄修長潔白，菌蓋還未完全打開，頂端帶着一點誘人的赭褐色，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和獨特鮮香的清新氣味。
雞樅菌。而且是一小窩品相極好的“出土期”雞樅，最是鮮嫩值錢。
“找到了。”陸懷瑾長長舒了口氣，背後竟出了一層薄汗。這既有運氣的成分，但更多是那套粗糙的“理論指導實踐”起了作用。
“天啊！哥！你真的找到了！還這麼多！”陸小梅撲過來，看着那幾朵菌子，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陸懷瑾示意她小聲，然後極其小心地，用隨身帶來的小木片（避免金屬沾染異味），從菌底部將其切斷，盡量不破壞周圍的土壤和白蟻巢結構。一共五朵，大小均勻，傘蓋未張，是上品。
他將菌子小心地放在鋪了柔軟樹葉的籃子裏。
【成功采集到高價值山珍（初級）。可持續收入來源探索進度+30%。】
【觸發隱藏要素：自然資源識別（初級）。系統環境掃描範圍小幅增加至150米。】
果然，系統認可了這種“靠山吃山”但結合了知識和觀察的模式。
就在陸懷瑾準備擴大範圍，看看附近是否還有其它菌窩時，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男人粗魯的說話聲。
“……媽的，那陸懷瑾小子，昨天從鎮上回來，指不定藏了啥好東西。他家那塊地，老子要定了！”
是陸大強的聲音。
陸懷瑾眼神一凝，立刻拉着還沒反應過來的陸小梅，悄無聲息地閃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屏住呼吸。
透過石縫和竹影，他看到陸大強和另一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好像是鄰村有名的二流子）正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方向正是他家自留地那邊。
“強哥，直接去他家要？那小子病懨懨的，能頂啥事？”
“你懂個屁！”陸大強啐了一口，“那小子昨天見了支書，誰知道說了啥。得想個法子，讓他自己把地吐出來，或者……讓他家出點別的事，顧不上地。”
兩人漸漸走遠，但話語裏的惡意，卻清清楚楚地飄了過來。
陸小梅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哥哥的胳膊。
陸懷瑾面無表情地聽着，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如同山澗深潭。
看來，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然後，目光落在籃子裏那幾朵潔白鮮嫩的雞樅菌上。
這菌子，或許不僅能換錢。
還能……換點別的東西。比如，一點時間，或者，一個機會。
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帶着初秋的涼意。陸懷瑾提起籃子，拉起妹妹。
“走，回家。”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映着竹影的眼睛裏，已經燃起了一絲清晰的、屬於獵手的微光。被動等待麻煩上門，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系統的第一課，或許不僅是改善生存，還有在這片看似淳樸、實則同樣暗流涌動的鄉土裏，如何……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