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妍感覺到冰冷的目光掠過自己,不安地抿了抿唇,頭垂得更低了。
謝淵看了兒子一眼,沉聲提醒:“小縱,你比小妍大兩歲,以後要像點哥哥的樣子。”
“嗯。”謝縱應了一個單音節,算是打了招呼。
“學校那邊,我給你轉到了最好的A大藝術系,和小縱是同一所,學費和生活費,你不用擔心。”
謝淵對溫妍說,語氣是通知,而非商量,“司機會送你去學校,手續我已經讓助理辦好了,你今天直接去教務處報到就行。”
溫妍被迫接受了這個安排,低聲說,“謝謝叔叔。”
“以後你就把這裏當自己家。不用太拘束。需要什麼,或者在學校有什麼不適應,都可以跟我說。”
謝淵說着,看向謝縱,“小妍初來乍到,對家裏和學校不熟,你多照應點。”
謝縱正用叉子撥弄着盤子裏的蝦餃,聞言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我看起來很閒?”
“你最近不是常去藝術系上美術課?”謝淵語氣不變,卻帶着不容反駁的壓力。
謝縱沒接話,只是嘴角那點弧度冷了下去。
溫妍看着餐桌上的暗流涌動,如坐針氈。她小聲對謝淵說:“謝謝叔叔,我自己可以的。”
謝淵對她的乖巧多了分憐愛:“別怕麻煩,放學後讓司機送你去附近商場,買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謝謝叔叔,不用了,我有衣服…”
“需要。”謝淵語氣溫和不容置疑,“謝家的孩子,不能穿得太寒酸。”
溫妍默默點頭,繼續啃吐司。
“爸,”謝縱忽然開口,“傍晚我送她去。”
“反正順路。”他說得隨意,叉起一塊煎蛋送進嘴裏,嚼了幾下,抬眼看向溫妍,“放學後,校門口等我。”
溫妍捏着吐司的手指收緊,她不想多和謝縱打交道但也不敢拒絕,只能答應:“好…”
謝縱說完,起身,“我吃好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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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溫妍坐上謝家安排的私家車上學。
新學校是私立貴族學校,高大的鐵門,修剪整齊的草坪,教學樓是歐式建築,溫妍在教務處辦好手續,被班主任領到教室。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溫妍同學,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幾十道目光投向她,有好奇,有驚豔,有不以爲然。溫妍站在講台上,雙手局促地交握。
“溫妍同學,自我介紹一下吧。”班主任和藹地說。
溫妍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大家好,我、我叫溫妍……”
“大聲點,聽不見。”後排有男生起哄。
溫妍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提高一點音量:“我叫溫妍,請多指教。”
班主任讓她坐到中間的一個空位。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女生,對她友好地笑了笑。溫妍回了一個淺笑,坐下來,把書包塞進桌肚。
一整天,她都像在夢遊。老師講的內容她有一半聽不懂——進度和原來的學校差太多。
周圍的同學討論着周末的遊艇派對、新款的奢侈品、海外夏令營,那些話題她一無所知,只能埋頭記筆記。
課間,有女生過來搭話,問她從哪個學校轉來。她小聲說了原來學校的名字,對方“哦”了一聲,表情變得微妙,找借口走開了。
最後一節課結束,溫妍收拾好書包,慢慢走出教室。走廊裏擠滿了學生,吵吵嚷嚷的。她低着頭,貼着牆走,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校門口停滿了來接學生的豪車。
溫妍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
“在找我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妍轉身,看見謝縱懶洋洋地靠在一輛銀灰跑車旁。他換了衣服,簡單的黑色風衣襯得肩寬腿長,帥氣人。
幾個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看他,小聲議論着。
“上車。”謝縱拉開車門,自己先坐進了駕駛座。
溫妍猶豫了一下,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系上安全帶。
“安全帶。”謝縱發動車子。
“系、系好了。”
謝縱開車很穩,但速度不慢。溫妍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不想說話。
“在學校怎麼樣?”謝縱隨口一問。
溫妍想到今天一天,心情沉悶,“還好。”
“交到朋友沒?”
“…沒有。”
“正常。”謝縱打轉向燈,拐進一條繁華的街道,“這地方,要麼有錢有勢,要麼有利用價值,你穿成這樣自然沒人理你。”
溫妍的臉白了。她咬住下唇,沒說話。
謝縱沒等到回應,後視鏡瞥她一眼,看到她低垂着頭,懨懨的,秀美的小臉寫滿了誰都可以欺負的軟弱,就像一朵沒有刺的嬌豔玫瑰,任誰都想摘了蹂躪。
當然,不包括他。
“放學後,別亂跑,尤其別跟亂七八糟的人來往。A大裏面,什麼人都有。”謝縱不耐煩地說。
溫妍抬頭,詫異於這句變相的關心,輕“嗯。”了一聲。
車子在一家高檔商場停下。
溫妍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明亮但不刺眼的燈光,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香氛。店員熱情地迎上來,看到謝縱,臉上笑容更甚。
“謝少,好久不見。這位是…”
“給她挑幾身合適的。”謝縱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雜志隨意翻着,“要穿了舒適漂亮的,不用考慮價格。”
店員們一聽,原本對一身寒酸的溫妍的輕慢神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好的,小姐請跟我來。”
溫妍被店員們簇擁着,她們熱情地介紹着當季新款,拿起一件件剪裁精良的衣裙在她身上比劃。
“小姐皮膚白,穿這個香檳色一定很好看。”
“這件連衣裙是我們設計師新款,很襯您的氣質。”
溫妍看着吊牌上的天文數字,小聲對店員說:“這些太貴了,我……”
“小姐別擔心,謝少有交代,您盡管挑。”店員笑容可掬。
“試衣間在這邊,請。”
溫妍攥緊了手中的裙子。布料柔軟光滑,和她身上洗得發硬的棉布完全不同。
她抬頭瞥了謝縱一眼,謝縱也正好在看她,眼神不容置疑,溫妍耳一熱,抱着衣服匆匆走進試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