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她慢吞吞地開始換衣服。
鏡子裏的女孩看起來淨秀氣，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皮膚更白。
“換好了嗎？出來讓我們看看效果。”店員看到謝縱在外面等得有些無聊的神色，輕聲催促。
溫妍拉開試衣間的門，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裏。
沙發上，謝縱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下頭：“還行。繼續。”
就這樣，溫妍換上一套又一套衣服。連衣裙、半身裙、襯衫、毛衣、外套……謝縱偶爾給個“留下”或“不要”的指示，大部分時間都漫不經心。
當溫妍穿着一件黑絲絨連衣裙走出時，謝縱微微一怔。
裙子是吊帶款，露出她清瘦的鎖骨和過於單薄的肩膀。腰線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下擺未及膝蓋，筆直的雙腿白得晃眼。
他禮貌地移開視線，恰好發現她肩頭有一道紅痕。
被人打了?
某種陰沉的情緒壓過了驚豔。他“啪”放下雜志，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力度，站起身。
溫妍不習慣這樣的暴露，見他走近，手不自在地揪緊裙擺。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謝縱抬手指了一下那道紅痕：“肩上怎麼弄的？”
溫妍茫然，順着他指的方向，側頭看去，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她窘迫地低聲回應：“是書包帶子，背久了，有點勒。”
謝縱神色稍霽，目光上移，落在她臉上。
溫妍垂着眼瞼，睫毛顫動着，臉頰因爲他的注視和這身打扮而泛着粉。
謝縱看到臉紅的少女，想起學校那些總喜歡有意無意湊到他跟前的女生，
又是一個喜歡上他這張皮囊的膚淺女人。
“喜歡這條裙子嗎？”他開口，聲音冷淡了幾分。
溫妍不明白他語氣裏的冷從何而來，不知所措：“都，都可以。”
謝縱聽着模棱兩可的回答，察覺她穿這件衣服的不自在，轉過身，對候在一旁的店長擺了擺手：“這件不要。”
店長連忙點頭：“好的，謝少。” 心裏有些惋惜，這位小姐穿這條裙子明明極好看。
出去時，謝縱已經刷了卡，店員正在打包，七八個紙袋堆在櫃台。謝縱瞥了眼那些袋子，又瞥了眼她：“就這些？”
溫妍：“嗯，夠了。”
“走吧。二樓，鞋子。”
謝縱言簡意賅，轉身走向電梯。
溫妍看着謝縱已經走遠的背影，小跑着跟上。
整個購物過程堪稱高效。
謝縱只在她試鞋時多看兩眼——溫妍腳踝很細，皮膚白，穿上一雙淺口平底鞋時，腳背弓起的弧度脆弱又漂亮。
“這雙不錯。”他指了一下，然後對店員說，“再拿些適合上學穿的輕便鞋子。”
至於高跟鞋，謝縱只覺得吵，側頭瞥了一眼溫妍，目測身高有170，纖瘦高挑，也不需要這種鞋子來增加腿長。
等購物結束，坐回車上時，天已經黑了。後座和後備箱塞滿了購物袋。
沒有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漂亮的新衣服，更何況是自從媽媽生病後，再沒有買過衣服的溫妍，她微彎了唇角，悄悄看向斜前方的謝縱。
他單手扶着方向盤，下頜線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顯得有些冷硬，嘴角沒什麼弧度，看起來疏離又難以接近。
可…他今天還關心她肩上被書包帶子勒出的紅痕。
他好像並不像表面那麼冷漠。
溫妍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鼓足勇氣開口：“謝謝…哥哥。”
聲音很輕，像羽毛，撓過他心口陌生的角落。
謝縱不以爲意。
這是迫不及待向他示好，好從他身上撈到更多好處，或者是爲了在謝家站穩腳跟？
他側頭目光掃過來，眼神裏有種譏誚的冷意，毫不留情道，“誰是你哥哥，別亂叫。”
溫妍一僵，臉頰燒了起來，她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懷裏的紙袋。難堪、後悔、無地自容的羞恥，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是啊，她算什麼呢？一個寄人籬下、靠施舍過活的孤女，有什麼資格叫他“哥哥”？
謝縱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爲給他爸爸幾分面子，或者，一時興起。
剛才那點因爲得到些許關注而升起的、不合時宜的暖意，此刻被凍得粉碎，只剩下翻涌而上的酸澀淚意。
車廂裏陷入久久的沉寂。
謝縱餘光瞥向車後座，看到縮成一團的身影，腔浮現莫名的躁意。
他又沒說什麼重話，至於麼？
讓她別擺出這副委屈模樣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路況，腳下油門不知不覺重了幾分。
車子駛入謝家車庫，停下。
“明天，我送你去學校。”謝縱解開安全帶，鬼使神差地冒出這句，好像是爲了彌補剛才的不愉快。
溫妍還沉浸在難過裏，沒有理他。
謝縱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看到小兔子似的溫妍，氣一下子泄了大半：“放學後，還在今天的位置等我。別亂跑，也別讓我等。”
溫妍悶聲回應：“…知道了。”
謝縱沒再說什麼，推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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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溫妍換了新衣服，簡單的米色衛衣配米色褲子，比她原來的衣服得體許多。
下樓時，謝縱已經坐在餐桌邊。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了看，今天的她打扮得乖巧恬靜。
他微微皺眉，進了謝家的門，總該張揚點才對，但他沒說什麼，低頭繼續用餐。
早餐氣氛沉默。謝淵有早會，已經先走了。
吃完飯，謝縱拿起車鑰匙：“走了。”
溫妍默默跟在他身後，坐上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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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銀灰色跑車一個囂張的甩尾停在校門口時，立刻吸引了無數視線。
謝縱是A大的風雲人物，現在在上大三，就連續三年被評爲校草，這輛車幾乎所有學生都認識。
駕駛座車門打開，謝縱下車，晨光勾勒出他優越的身形，那張輪廓分明、帶着些許漫不經心倦怠的臉，更是引來一陣壓抑的低呼和興奮的竊語。
而他車上下來一個生面孔、氣質怯生生的女孩，足夠成爲當天的頭條八卦。
昨天放學時，就有人偷拍了溫妍上謝縱車的照片，發在學校論壇，炸開了鍋。
溫妍抱着書包下來，立刻感覺到無數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帶着探究、嫉妒，毫不掩飾的打量。
謝縱繞到車後排，很自然地伸手拿過她懷裏分量不輕的書包，隨意地搭在自己肩上。
省得這嬌滴滴的小姑娘，肩膀又被壓出一道印子，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