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
林琢玉還未從睜眼,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她披衣起身,推開門扉,只見廊下立着四五個垂首侍立的丫鬟,身後還跟着六名身着青灰色勁裝的侍從。
丫鬟們手中各捧着錦盒、托盤,裏面顯然是備好的物件。
見林琢玉露面,爲首的丫鬟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如鈴。
“姑爺,老爺吩咐奴婢們前來,爲您梳妝更衣,換上婚服後,便該啓程去迎小姐過門了。”
林琢玉望着眼前陣仗,肩頭微垮,輕輕嘆了口氣。
“進來吧。”
縱有千萬不願,也沒有辦法。
她走到妝鏡前坐下,任由丫鬟們在臉上塗塗畫畫。
冰涼的脂粉觸到皮膚時,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低低的驚嘆——。
“姑爺這皮膚,竟比我們這些常年養護的女兒家還要細膩,放眼望去,恐怕也只有咱們小姐能與之媲美了。”
林琢玉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沒聽見。指尖劃過鏡沿的雕花,心思早已飄到別處。
不多時,妝容便成了。
她抬眼望向鏡中,脂粉薄薄一層,倒不算豔俗,只是襯得本就清俊的眉眼多了幾分柔和,竟有了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姑爺,奴婢爲您更衣吧,換好衣服便該啓程了,吉時可不等人。”
身旁的丫鬟捧着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婚服,語氣裏帶着幾分催促。
更衣?
林琢玉心頭猛地一緊。
若是讓她們幫忙更衣,自己女兒身的秘密豈不是瞬間就要敗露?。
她猛地抬手,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不必了。”
丫鬟愣了一下,連忙勸道:“姑爺,讓奴婢們搭把手,能快些呢,您就別爲難我們了。”
林琢玉眉頭一蹙,語氣沉了幾分。
“我說不用就不用,你們雖是蘇府的人,但我好歹是你們未來的姑爺,我的話,難道不管用?”。
丫鬟們被她這語氣一嚇,慌忙低下頭:“姑爺恕罪,奴婢們只是怕耽誤了時辰……”
“若有需要,我自會叫你們,先出去。”林琢玉別過臉,不想再多說。
丫鬟們不敢再勸,將婚服輕輕放在木椅上,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林琢玉看着那件大紅婚服,長舒一口氣。
幸好男式婚服比女式的簡單些,她對着銅鏡擺弄了片刻,總算將衣服穿妥當了。
轉身望向鏡中,雖然鏡面有些模糊,卻也能看清那抹紅色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的清俊混着幾分少年氣。
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這般模樣,怕是男女通吃都不在話下吧。”
推開房門時,廊下的丫鬟們抬頭望來,頓時都看呆了,忍不住交頭接耳——。
“天哪,姑爺穿上婚服也太俊了吧,簡直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可惜小姐說了不要試婚丫鬟,不然……我真想試試和姑爺……”。
旁邊的丫鬟伸手拍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胡說什麼!這可是聖上賜的婚,即便試與不試都要成婚,這樣還要什麼試婚丫鬟?”。
“這麼說也是”。
“不過你說,這麼俊的姑爺,配上咱們那美若天仙的小姐,晚上同房時……畫面該有多好看啊?”。
林琢玉聽着這些葷素不忌的話,只當沒聽見,可聽到“小姐貌美”時,心頭還是沉了沉。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般美貌的女子,偏要嫁給素未謀面的自己,十有八九是有隱情,自己這接盤俠怕是當定了。
她清了清嗓子,打斷丫鬟們的議論:“走吧,別誤了時辰。”
門外早已備好馬匹,林琢玉雖不擅騎術,
但有侍從牽着馬繮在前引路,慢慢走倒也穩妥。
身後跟着八抬大轎,轎身描金繪彩,一路的嗩呐聲吹得震天響,熱熱鬧鬧地往蘇府去了。
到了蘇府門前,林琢玉剛下馬,抬眼便看見了迎上來的蘇長明,頓時驚得後退半步,失聲喊道:“是你!”。
蘇長明臉上堆着滿意的笑,上前兩步拍了拍她的胳膊:“賢婿啊,從今起,該改口了。”
林琢玉心頭一沉,果然,這賜婚從頭到尾都是蘇家的手筆!看來自己那未過門的妻子,多半真有什麼不能說的隱情。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低低喊了聲:“嶽父大人。”
“哎,這就對了。”蘇長明笑得更歡了,側身讓出一條路,“快進去吧,婉兒在房裏等你許久了。”
林琢玉抿着唇,一言不發地跟着引路丫鬟走進內院。
臥房裏,蘇婉清正端坐在床沿,頭上蓋着一方大紅蓋頭,身姿纖細卻不羸弱,隔着蓋頭都能看出幾分溫婉的輪廓。
林琢玉望着那抹端坐的身影,心頭暗嘆。
這般玲瓏有致的身段,怕是能讓無數男子瘋狂吧 可惜啊,自己是女兒身,縱有天仙在前。
也只能看不能動,若是真要同房……反而會暴露,暴露便是欺君之罪。
這時,蘇婉清身旁的貼身丫鬟抬眼望向林琢玉,忽然愣了一下,眉頭微蹙,總覺得眼前這“姑爺”的眉眼有些眼熟。
可看着她身上的婚服和臉上的妝容,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只能按捺下疑惑,垂首退到一旁。
蘇長明在身後輕輕推了推林琢玉:“賢婿,該抱婉兒上花轎了。”
林琢玉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上前。
看着蘇婉清那看似纖細實則勻稱的身段,心裏忍不住打鼓。
瞧着清瘦,可這臀腰曲線……怕有百來斤吧?自己這小身板,能抱得動嗎?。
她彎下腰,一手托住蘇婉清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肩背,剛要用力,卻只覺手臂一沉,對方身子竟比想象中沉得多。
指尖觸到的衣料下,是溫熱柔軟的觸感,還混着一股淡淡的蘭花香,讓她心頭一跳。
就在她用力起身時,手腕忽然一軟,蘇婉清身子一晃,又坐回了床沿。
這一下,門外頓時傳來一陣嗤笑,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喲,這是娶媳婦太高興,連抱都抱不動了?力氣這麼小,我看呐,將來怕是連自己媳婦都守不住!”。
蘇長明臉色一沉,順着聲音望去,冷聲道。
“張奇!這是陛下親賜的婚事,你若敢在此鬧事,便是抗旨,縱然你是張亮的義子,陛下也絕不會輕饒!”。
張奇卻絲毫不懼,冷哼一聲。
“誰知道你們蘇家耍了什麼手段求來的賜婚?賜個連媳婦都抱不動的廢物,我看呐,他這小身板,怕是撐不過一夜春宵,到時候婉兒妹妹可就成寡婦了!”。
林琢玉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腦門,偏又發作不得,只能在心裏暗罵:真TM憋屈!。
床沿上的蘇婉清雖然蓋着蓋頭,卻將外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早聽父母說過,林琢玉人品端正,對於賜婚,他也覺得莫名奇妙,反倒讓她免了嫁給張奇這個無賴。
此刻見她受辱,心裏頓時涌上一股氣。
“張奇!”她猛地開口,聲音清亮又帶着幾分冷冽。
“我夫君如何,與你何?他身子是瘦了些,我好好照料便是,總能養得壯實,可有些人,人品壞了,便是用金山銀山也養不回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何況,我夫君這般俊朗,總好過某些歪瓜裂棗,只能站在這裏無能狂怒,惹人笑話!”
說完,她輕輕抬起手,在林琢玉手背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林琢玉心頭猛地一顫,萬萬沒想到她竟會這般維護自己。
難道……自己之前的猜測都是錯的?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絲愧疚。
或許,在沒弄相前,不該如此輕易地揣測她。
她俯下身,在蘇婉清耳邊輕輕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蘇婉清以爲他是爲方才沒抱動自己而愧疚,隔着蓋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笑意。
“無妨,只要往後咱們好好過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門外的張奇聽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心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蘇婉清你這個賤人,等着吧!嫁給這麼個廢物,我看他怎麼護你!遲早有一天,我要當着他的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