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內傳來的腳步聲沉重而雜亂，如同敲打在心髒上的戰鼓。來者不止一人，而且毫無掩飾，帶着一種肆無忌憚的囂張。
“他們怎麼這麼快？！”陳星猛地站起，剛注射完抑制劑的手臂傳來一陣清涼感，但內心的緊張絲毫未減。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短刃，目光掃向房間唯一的出口——那扇剛剛他們進來的維修通道門。
蘇禾的反應極快，她迅速在平板電腦上快速點擊了幾下。“阿傑，封鎖通道口，釋放‘迷霧’！”
“指令確認。”機械合成的電子音從機器人處發出。只見它滑到門邊，機械臂前端探出一個裝置，對準門縫噴出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同時，門框上方降下一道透明的、類似樹脂的薄膜，迅速凝固，將門縫徹底封死。
“這不是長久之計，只能暫時擾他們的傳感器和視線。”蘇禾語速飛快，同時走到房間另一側，在看似平整的牆壁上某處按了一下。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裏面傳來微弱的氣流聲。
“備用逃生通道，通往舊城市地鐵管網。”蘇禾示意他們進去，“但在這之前……”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散發着藍色熒光的培養箱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快速作旁邊的控制面板，培養箱內部發出輕微的機械聲，一小管閃爍着藍色光點的凝膠狀物質被提取出來，封裝在一個金屬管中。
“這就是‘淨化之種’的原株樣本。”蘇禾將金屬管遞給林溯，“它不能直接消滅病毒，但能有效抑制病毒在環境中的活性和傳播，尤其是對即將到來的孢子雨，或許能制造出相對安全的‘淨化區’。”
林溯接過尚帶餘溫的金屬管，感覺手中沉甸甸的。這可能是無數人生存的希望。
“那你呢？”林溯看向蘇禾，沒有立刻進入通道。
“我必須銷毀這裏的核心數據，不能留給獵手團。”蘇禾指向工作台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箱，“你們先走，我知道路線，很快跟上。”
就在這時——
砰！砰！砰！
維修通道的門遭到了猛烈的撞擊！那層透明的樹脂薄膜劇烈震顫，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獵手團的人顯然不耐煩了。
“不行，一起走！”林溯斬釘截鐵。他不能將一個可能知道真相、並且掌握着關鍵技術的研究員獨自留在這裏面對匪幫。
蘇禾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沒再堅持。“阿傑，啓動數據清除協議，設置延時爆炸。三十秒。”
“協議啓動。倒計時，30，29……”機器人腹部的指示燈變成紅色，發出規律的蜂鳴。
蘇禾不再猶豫，率先鑽入逃生通道。林溯推了陳星一把，少年立刻跟上。林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提供庇護的觀測站，以及那個正在倒計時的機器人，也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內部狹窄而陡峭，是粗糙的水泥結構，顯然是後期匆忙開鑿的。他們只能貓着腰快速前行。身後，撞擊聲和隱約的叫罵聲依然清晰可聞。
“28，27……”阿傑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
就在他們深入通道十幾米後——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整個通道都爲之震動，灰塵簌簌落下。沖擊波裹挾着熱浪從洞口噴涌而出，吹得他們幾乎站立不穩。
數據清除完成了。觀測站大概率也毀了。
“快走！爆炸和火光會暫時擋住他們，但也會暴露這個入口！”蘇禾在黑暗中催促，她對這裏顯然極爲熟悉，即使沒有光源也能靈活地移動。
三人沿着通道狂奔。通道並非直線，而是不斷拐彎、向下，連接着更加復雜、充滿鐵鏽和積水氣味的地下管網。這裏似乎是舊城地鐵維護通道和某些市政管線的混合區域。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後的聲音徹底消失，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管道中回蕩，三人才稍稍放緩腳步。
“暫時……暫時安全了嗎？”陳星扶着冰冷的管壁，喘着氣問道。抑制劑似乎起效了，他手臂上的青灰色沒有繼續蔓延，但依然觸目驚心。
“不一定。”蘇禾靠在管壁上，調整着呼吸，“獵手團對地下網絡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們很可能有其他路徑。”
她看向林溯：“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林工程師。你們爲什麼會被引到那個巢？”
林溯將東南區隔離牆失效、燈塔遇襲、以及爲了獲取藥品誤入巢的經過簡要告知。
蘇禾聽完，眉頭緊鎖：“隔離牆失效不是意外。據我截獲的零碎信息，獵手團似乎有意在引導感染者的流向，他們在清理某些區域，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尋找什麼？”
“不清楚。但肯定與病毒，或者與‘方舟’有關。”蘇禾頓了頓，看向林溯，“你知道‘方舟計劃’嗎？”
林溯搖頭。陳星也一臉茫然。
“大崩潰前夕，各國政府聯合啓動的終極避難所計劃，旨在保存文明火種。據說在燼城周邊的山脈中，就存在一個‘方舟’入口。”蘇禾的聲音在幽暗的管道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所在的疾控中心組，最初就是爲了給‘方舟’提供生物安全保障而設立的。病毒爆發後，中斷，但我相信‘方舟’依然存在，並且裏面可能有解決這場災難的關鍵。”
她指了指林溯手中的金屬管：“‘淨化之種’就是基於當年部分研究資料培育的。但它的效果是局部的，我們需要找到‘方舟’，找到更完整的解決方案。”
林溯消化着這些驚人的信息。方舟計劃、淨化之種、獵手團的陰謀、即將到來的孢子雨……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更加龐大而危險的謎團。
“所以，你的目的是找到方舟？”林溯問。
“是其中之一。”蘇禾坦然道，“更重要的是，阻止獵手團，或者其他任何勢力，濫用可能存在於‘方舟’內的東西。那可能會帶來比病毒更徹底的毀滅。”
她的話讓林溯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購物中心裏那個詭異的孵化巢，那些提前活動、似乎更加強壯的夜魔，還有地底那規律的、巨大的搏動……這一切，是否也與獵手團，或者與那個神秘的“方舟”有關？
突然，蘇禾舉起手，示意噤聲。
林溯和陳星立刻屏住呼吸。
在管道前方深邃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細微的、不同於他們腳步聲的響動。那是一種緩慢的、溼滑的拖拽聲，間或夾雜着低沉的、仿佛來自腔深處的咕嚕聲。
不是獵手團。
是另一種東西。某種長期生存在這黑暗地下世界的“居民”。
蘇禾緩緩從腿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帶着放電裝置的多功能戰術匕首，低聲道：
“我們好像……闖進別人的‘餐廳’了。”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