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山城，青雲別院。通過初選的數百名少年被安置在簡陋的廂房，等待三日後的復試。林野分到的角落緊挨着馬廄，空氣中彌漫着草料和牲畜的氣味，但他並不在意。能有片瓦遮頭，已比風餐露宿強得多。
其他通過者大多聚集成小圈子，交流着家世見聞，或緊張地打坐，試圖在復試前再凝練一絲靈氣。無人靠近林野，他那身破爛行頭和腳邊趴着的土狗，與這仙家別院格格不入，初選時測靈石的異狀更讓他蒙上一層“古怪”的色彩。
林野樂得清靜，每日除了照料大黃，便是閉目修煉《萬寶歸宗訣》。別院建在一條微小的靈脈支線上，靈氣遠比黑牙村濃鬱，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貪婪地汲取着，體內那絲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
“小子，別光顧着吸。”殘魂的聲音適時響起，“復試不可能再測靈根，多半是實戰或悟性考驗。你那幾件法寶，該拾掇拾掇了。”
林野心神沉入體內，感受着那幾件與他氣息相連的物件：柴刀、青石、破陶罐，還有懷裏那枚歪扭的戒指。它們被《萬寶歸宗訣》的靈氣日夜溫養，雖外表依舊寒酸，內裏卻已蘊含了一絲獨特的靈性。
他重點溫養那把缺口柴刀。靈氣如涓涓細流，反復沖刷着刀身，尤其是那幾處崩裂的缺口。漸漸地，刀身上那些鏽跡仿佛活了過來，形成一種天然、粗獷的紋路，缺口處也不再是純粹的破損，反而隱隱透出一股斬斷一切的銳意。
“刀就是刀，管它砍柴還是砍人，鋒利、堅固是根本。”殘魂指點道，“你那點靈氣，別想着弄什麼花哨禁制，全部用來強化其‘斬’的特性就行。”
林野依言而行，將所有靈氣專注注入柴刀。三日不眠不休的溫養，柴刀表面依舊滿是污漬和磨損，但握在手中，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愈發清晰，仿佛手臂的延伸。
復試日到來。
別院巨大的演武場上，矗立着三座古樸石碑，碑上刻滿玄奧符文。一位面容冷峻的青袍長老立於場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復試內容，悟性、毅力、實戰綜合考核。此乃‘劍意碑’，內含青雲劍宗基礎劍訣意境。爾等需在碑前感悟一炷香時間，香燼後，以木劍演練所得，由我等評判。堅持不住或毫無所得者，淘汰。”
話音剛落，數百名少年立刻涌向三座石碑，搶占最前方的位置。林野不與人爭，默默走到最邊緣一座石碑的側面，盤膝坐下。大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周圍。
香被點燃。
林野凝神望向碑文。那些符文在他眼中起初只是雜亂的線條，但當他運轉《萬寶歸宗訣》，將一絲靈氣附於雙眼時，景象驟變！
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劍光，凌厲、迅捷，帶着青雲劍宗特有的縹緲與鋒銳之意，直刺他的心神！一股龐大的壓力瞬間降臨，仿佛有無數利刃懸於頭頂，要將他撕碎。
“哼，區區基礎劍意，也敢逞威？”殘魂不屑地冷哼，“《萬寶歸宗》，包羅萬象，豈是它所能傷？運轉法訣，將其意境‘看’透，而非被動承受！”
林野心頭一震，立刻改變策略。他不再試圖去理解或模仿那劍意，而是將《萬寶歸宗訣》運轉到極致，靈識如同無形觸手，主動迎上那些襲來的劍光意境。
吞噬？不，現在還做不到。是解析，是拆解！
在他的視野中，那凌厲的劍光被放慢、分解，變成了靈氣運行的軌跡，意念凝聚的方式，力量爆發的節點……《萬寶歸宗訣》霸道地剖析着這外來意境的核心，將其最本質的運力、凝意之法剝離出來，融入自身對“器”與“用”的理解之中。
他看到的，不再是青雲劍訣的固定招式，而是如何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爆發、如何以神御器，心意相通的通用法門。這法門，可以用來御劍，自然也可以用來御使他那柄柴刀，甚至……那塊石頭！
一炷香時間飛快流逝。
香燼之時，超過三分之一的少年臉色蒼白，汗如雨下，甚至有人口鼻溢血，顯然心神受創，被淘汰出局。剩餘者大多面露思索，似有所得，卻又不甚清晰。
“開始演練！”長老冷聲道。
少年們拿起準備好的統一制式木劍，依次上前。劍光閃動，大多稚嫩生澀，只是勉強模仿出碑文劍意的一絲形似，引得場邊幾位評判的青雲弟子微微搖頭。
輪到林野了。
他拿起木劍，走到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着審視與好奇。這個讓測靈石爆出白光的古怪小子，能悟出什麼？
林野閉上眼，回想方才解析出的運力、凝意之法。然後，他動了。
沒有標準的起手式，沒有飄逸的身法。他只是簡簡單單，如同平日裏劈柴一般，雙手握劍（雖然是木劍，但他下意識用了握柴刀的姿勢），自上而下，猛地一劈！
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笨拙。
然而——
嗤！
一道凝練至極、近乎無形的銳氣破空而出！沒有絢爛的劍光，只有一股斬斷一切、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志！空氣仿佛被撕裂，發出短暫的尖嘯。他腳下的青石板，竟被這股無形的氣勁餘波，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全場寂靜！
那些原本帶着嘲弄目光的少年，笑容僵在臉上。評判的青雲弟子們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連那位一直面無表情的長老，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一劈，沒有絲毫青雲劍訣的影子！卻將劍之銳利、意之凝聚，發揮到了某種極致！這絕非簡單的模仿，而是真正的……領悟！甚至可以說是，創法！
林野收勢，放下木劍，微微喘息。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靈氣。
冷峻長老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如電，似乎要將他裏外看穿。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此法何名？”
林野撓了撓頭，老實回答：“回長老，就是……砍柴。”
“砍……柴？”長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歸於平靜，“雖非我青雲正統劍路，然意凝神聚，已得技之精髓。評級，甲上！”
譁——！
場下頓時一片譁然！甲上！這是目前爲止的最高評級！竟然給了一個用“砍柴”法子的鄉下小子！
林野在無數震驚、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默默走回原地。大黃湊過來，親熱地蹭了蹭他的腿。
腦海中，殘魂嘿嘿低笑：“砍柴？說得好！管他仙法妖術，能砍柴，自然也能砍人！小子，你這‘萬物歸宗’的路子，算是摸到點門道了。”
林野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重新開始凝聚的靈氣，以及懷中那枚溫熱的戒指。他知道，自己這只靠撿破爛、練砍柴的野路子，終於在這仙門大比中，劈開了一條屬於自己的縫隙。
接下來的最終考驗，又會是什麼？他隱隱感覺，懷裏的柴刀，似乎有些飢渴難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