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兄事件如同一塊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一個煉氣五層的新弟子,徒手擊敗煉氣七層,其豢養的土狗竟能施展地刺之術,這消息在翠微峰底層弟子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林野“柴刀怪客”的名號不脛而走,帶着幾分戲謔,更多的卻是忌憚。
無人再敢輕易上門挑釁,林野樂得清靜,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煉和養器之中。
《青雲煉氣訣》與《萬寶歸宗訣》並行不悖,他的修爲穩步提升,朝着煉氣六層邁進。那三塊下品靈石他始終未動用,這是關鍵時刻的底牌。身份玉牌中每月發放的宗門貢獻點,他幾乎全部用在了傳法閣,兌換了大量關於材料學、基礎禁制、靈植辨識乃至陣法初解的玉簡。
他如同海綿般汲取着知識,再用《萬寶歸宗訣》的核心要義去解析、融匯。那柄柴刀成了他最好的試驗品。他不再僅僅用靈力粗暴地沖刷溫養,而是嚐試着將一些最簡單的堅固、鋒銳禁制,以自身靈力爲刻刀,小心翼翼地在刀身內部銘刻。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失敗無數次,但每一次成功,都能讓柴刀的品質提升一絲。刀身上的污漬和鏽跡在靈力的長期浸潤下漸漸脫落,露出底下一種暗沉沉的金屬本色,那些崩裂的缺口似乎也圓潤了些許,不再那麼扎眼,反而像是某種天然的紋路。
那塊備用青石也被他重新祭煉,除了縛重符,他還嚐試附加了最簡單的震蕩禁制,砸出去時能帶來額外的沖擊。
至於大黃,林野更加確信它不凡。御獸玉簡中記載的普通契約法門對它毫無作用,它似乎天生與林野靈魂相連。林野開始有意識地引導它,將一些土屬性的低階靈石碎末混在食物裏,甚至嚐試將《萬寶歸宗訣》轉化出的一絲精純土靈氣息渡給它。大黃來者不拒,身上的土黃色光暈日益明顯,體型也隱隱大了一圈,趴在那裏不動時,竟有幾分山嶽般的沉穩感。
平靜的日子被一則宗門任務打破。
這日,身份玉牌微微震動,一道信息傳入林野腦海:“丙級任務:清理劍冢外圍滋生的‘蝕金蟻’。此蟻群規模中等,蟻後疑似煉氣後期,能啃噬金鐵,損壞劍冢外圍禁制。任務要求:清除蟻群,獲取蟻後晶核。貢獻點:三百。建議煉氣六層以上弟子組隊前往。”
劍冢,乃是青雲劍宗歷代先輩遺棄或坐化後遺留飛劍之地,位於主峰後山一處深谷,劍氣縱橫,殺機暗藏,尋常弟子不敢靠近。外圍滋生蝕金蟻,倒也並不稀奇。
三百貢獻點,對林野而言是一筆巨款,足以兌換不少修煉資源或更高級的煉器知識。而且,蝕金蟻能啃噬金鐵,其口器和甲殼必然是極好的煉器材料,正合他意。
“蝕金蟻?”殘魂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興趣,“這東西有點意思,其蟻酸能腐蝕禁制,甲殼堅硬,若能提煉其精華,或許能幫你把這破柴刀的韌性再提一提。可以去看看,不過煉氣後期的蟻後,對你現在來說還有點麻煩,最好找幾個人同行。”
林野深以爲然。他雖自信,卻不魯莽。他通過身份玉牌查看了接取此任務的弟子名單,發現已有兩人接取,一個叫趙鐵柱,煉氣七層,一個叫柳清音,煉氣六層巔峰。
他略一思索,便也接取了任務,並通過玉牌向那兩人發出了組隊邀請。
很快,邀請被接受。約定次日清晨在執事堂外匯合。
第二天,林野準時到達。遠遠便看到一男一女已等在那裏。男子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背負一面厚重的玄鐵盾,氣息沉穩,正是趙鐵柱。女子則身着淡綠長裙,面容清麗,腰間懸着一柄細劍,氣質清冷,是柳清音。
兩人見到林野,目光都落在他腰間那柄顯眼的柴刀上,眼神都有些古怪。
“你就是林野師弟?”趙鐵柱聲音洪亮,帶着審視,“聽說你身手不錯。不過這次任務可不簡單,蝕金蟻不好對付,尤其是那蟻後。”
柳清音則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
林野抱拳:“趙師兄,柳師姐。盡力而爲。”
見他態度不卑不亢,趙鐵柱點了點頭:“好,那便出發吧。路上再細說。”
三人離開執事堂,御使着宗門配備的制式飛劍(林野的還是第一次用,略顯生疏),朝着後山劍冢方向飛去。
路上,趙鐵柱介紹道:“蝕金蟻巢穴在劍冢外圍東側的一處廢棄礦洞。蟻群數量估計過千,工蟻相當於煉氣三四層,兵蟻有煉氣五六層的實力,關鍵是甲殼堅硬,尋常飛劍難傷。我和柳師妹主攻,林師弟你……”他看了看林野的柴刀,頓了頓,“你從旁策應,注意保護自己,若能牽制部分兵蟻更好。”
顯然,他並未將林野這個煉氣五層(林野隱藏了部分氣息,顯露的是煉氣五層巔峰)視爲主要戰力。
林野也不爭辯,點頭應下。
柳清音則補充道:“蟻後巢穴深處,必有大量兵蟻守護。其噴吐的蟻酸腐蝕性極強,需小心應對。我有一套青藤縛法術,或可限制其行動。”
很快,三人抵達目的地。一股混雜着金屬鏽蝕和酸腐氣味的怪風從前方黑黝黝的礦洞中吹出。洞口周圍,地面呈現出不正常的暗褐色,隱約可見一些閃爍着金屬光澤的螞蟻在爬動。
“準備動手!”趙鐵柱低喝一聲,取下玄鐵盾,靈力灌注之下,盾面泛起黃光。柳清音也拔出細劍,劍身繚繞着淡淡青氣。
林野則默默握住了柴刀,示意大黃跟在身邊。
剛一靠近洞口,窸窸窣窣的聲音大作,數十只拳頭大小、通體暗金、獠牙外露的蝕金蟻如同潮水般涌出,直撲三人!
趙鐵柱怒吼一聲,玄鐵盾往前一頂,黃光暴漲,將沖在最前面的工蟻撞得人仰馬翻。柳清音身法靈動,細劍如毒蛇吐信,精準地點在兵蟻的關節或復眼等薄弱之處,劍上青氣能略微遲緩螞蟻的動作。
林野並未急於上前,他目光銳利,觀察着蟻群的行動規律。他發現這些蝕金蟻甲殼確實堅硬,趙、柳二人的攻擊雖能擊退,卻難以瞬間致命。
他動了。身形如風,切入戰團,目標並非那些體型最大的兵蟻,而是它們身後動作稍慢的工蟻。柴刀揮出,沒有絢爛光芒,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烏光!
“噗!噗!噗!”
如同熱刀切牛油,柴刀過處,那些能啃噬金鐵的工蟻甲殼應聲而破!一刀一個,幹淨利落!其效率,竟比趙鐵柱的盾擊和柳清音的劍刺還要高!
趙、柳二人見狀,眼中都閃過一抹驚異。這柴刀……果然古怪!
有了林野高效清理雜兵,趙鐵柱和柳清音壓力大減,可以專心對付那些難纏的兵蟻。三人配合漸入佳境,穩步向礦洞內推進。
礦洞深處,空間開闊起來。一個由無數金屬碎屑和泥土壘成的巨大蟻巢出現在眼前。巢穴上方,趴伏着一只足有牛犢大小、腹部臃腫、散發着煉氣八層氣息的暗金色蟻後!它周圍,環繞着數十只格外強壯的兵蟻,獠牙閃爍着寒光。
“蟻後!”趙鐵柱面色凝重。
蟻後似乎被驚動,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周圍兵蟻如同接到指令,瘋狂撲來!同時,蟻後臃腫的腹部收縮,猛地張口,噴出一股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暗綠色酸液,如同箭矢般射向爲首的趙鐵柱!
“小心!”趙鐵柱大喝,玄鐵盾黃光大盛,擋在身前。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那堅硬的玄鐵盾竟被酸液蝕出一個個小坑,靈光迅速黯淡!趙鐵柱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後退數步,氣血翻騰。
柳清音急忙施展青藤縛,數道青光化作藤蔓纏向蟻後,卻被其身邊兵蟻迅速咬斷。
情況急轉直下!
林野眼神一凜,知道不能再留手。他對着大黃低喝一聲:“攔住那些兵蟻!”
“汪汪!”大黃猛地人立而起,前爪重重踏地!
“轟隆!”
地面劇震,一道道尖銳的石刺毫無征兆地從兵蟻群下方刺出!雖然無法直接刺穿兵蟻堅硬的甲殼,卻成功地將它們的陣型打亂,暫時阻礙了它們的攻勢。
與此同時,林野體內《萬寶歸宗訣》全力運轉,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柴刀!柴刀之上,那暗沉的刀身驟然亮起一層內斂的烏光,那些天然的缺口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他腳下一蹬,地面龜裂,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目標直指那因噴吐酸液而暫時僵直的蟻後!
“斬!”
一聲低吼,柴刀劃破空氣,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斬向蟻後相對脆弱的脖頸!
蟻後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脅,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拼命扭動身體,同時周圍的兵蟻瘋狂回援。
但,晚了!
烏光一閃而過!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蟻後那碩大的頭顱與身軀分離,暗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那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
那些原本瘋狂的兵蟻,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趙鐵柱和柳清音看着持刀而立、氣息有些急促的林野,又看看那只威風凜凜、腳下石刺尚未完全消退的大黃,滿臉的震撼。
他們原以爲需要苦戰甚至可能失敗的任務,竟被這個看似最弱的師弟,一刀定鼎!
林野平復了一下氣息,走到蟻後屍體旁,熟練地剖開其頭顱,取出一枚鴿卵大小、散發着濃鬱金靈之氣的晶核。他看了看手中烏光內斂的柴刀,刀身上沾染的蟻血正被緩緩吸收,刀鋒似乎更亮了一絲。
他轉身,將晶核遞給還在發愣的趙鐵柱:“師兄,任務完成。”
趙鐵柱回過神來,看着林野,眼神復雜,最終化作一聲感嘆:“林師弟……好手段!”
柳清音也深深看了林野一眼,清冷的眸子裏多了一絲探究和認同。
經此一戰,林野才算真正在這兩位內門弟子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而他明白,這柄“柴刀”的鋒芒,才剛剛開始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