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籬笆上的牽牛花上時，葉峰已揣着油紙包走進了青風鎮的主街。懷裏的龍須藤和鐵甲熊膽隔着布料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揣着兩塊會發熱的暖玉，卻讓他的手心沁出了細汗。
張藥鋪的門板剛卸下一半，留着山羊胡的張老板正用布巾擦拭櫃台。見葉峰進來，他眼睛一亮，丟下布巾迎上來：“小葉，可是有好東西？”
葉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將油紙包放在櫃台上：“張叔，您看看這個。”
油紙掀開的瞬間，銀白色的龍須藤在晨光下泛出流轉的光澤，旁邊暗綠色的鐵甲熊膽上還沾着細密的絨毛。張老板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伸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龍須藤，指尖輕輕拂過那些銀白色的絨毛：“五十年份的龍須藤……還有二階鐵甲熊的膽……小葉，你這是把黑風谷翻過來了？”
“運氣好，碰上的。”葉峰含糊道，“張叔，您給個實價。”
張老板眯着眼算了半晌，從錢櫃裏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龍須藤給你一百兩，熊膽八十兩，一共一百八十兩。這價錢在郡城都算高的，叔不坑你。”
葉峰掂了掂布包的重量，銀子碰撞的脆響讓他心頭一鬆。他原本以爲能換五十兩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翻了三倍還多。“多謝張叔。”
“謝啥，”張老板把靈草和熊膽小心收好，“你要是還能弄到這些好東西，只管來尋我。對了，你爹的腿……”
“正要請您幫忙打聽，郡城的金大夫什麼時候能來青風鎮？”
“巧了，”張老板拍了下手，“金大夫後天會來鎮西的李府出診，聽說李家老爺子快不行了，請他來續命的。你要是想請他，得趁他在李府的時候去求見，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葉峰心裏咯噔一下。去李府求見？李家和葉家向來不對付，李二掌櫃更是幾次三番刁難，這一去恐怕少不了受氣。但一想到父親拖着斷腿編竹筐的模樣，他咬了咬牙：“多謝張叔告知，我後天去試試。”
回到家時，蘇氏正在院子裏翻曬草藥，見他手裏的布包，眼睛瞪得溜圓：“峰兒，這是……”
“賣靈草賺的。”葉峰把銀子倒在桌上，白花花的銀子堆成小堆，晃得人眼暈。葉建軍拄着拐杖湊過來，手指顫抖地摸着銀子，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爹，後天郡城的金大夫會來鎮上，我去請他給您看腿。”葉峰把銀子分成幾份，一份給母親抓藥，一份留着家用，剩下的仔細包好藏進床板下的暗格裏。
接下來的兩天，葉峰一邊幫父親編竹筐，一邊抓緊時間修煉《乾坤訣》。每天天不亮，他就悄悄溜到後山的小樹林裏，盤膝坐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按照功法指引吸收天地靈氣。
空靈根的優勢在此時顯露無遺。別的修仙者引氣入體需數月甚至數年，他卻只用了三天，丹田內的靈氣就已凝聚成霧，隱隱有化作液態的跡象。每次運轉功法，周圍的靈氣就像找到了歸宿般涌向他的身體，順着經脈匯入丹田，帶給他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感。
這天傍晚，他正在林中修煉，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窣聲。睜眼一看，只見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不遠處，紅眼睛好奇地盯着他。葉峰心中一動，運轉丹田內的靈氣，屈指一彈。
一縷微弱的氣流射向野兔，看似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打在野兔身前的草地上，驚得它“嗖”地竄進了灌木叢。
“這就是靈力？”葉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驚又喜。他能感覺到，只要稍加練習，這縷氣流就能變得更加凝練，甚至能像弓箭一樣傷人。
回到家時，他發現母親正坐在門檻上抹眼淚，父親則鐵青着臉坐在竹編攤前，手裏的竹篾被捏得變了形。
“娘，怎麼了？”葉峰心裏一緊。
蘇氏抽噎着說：“剛才……剛才李家的護院來了，說……說後天不讓你去李府請大夫，還說……還說咱們葉家不配……”
葉峰的拳頭“唰”地握緊了，指節泛白。他就知道李家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竟卑劣到這種地步，連父親的腿傷都要阻撓。
“峰兒，算了。”葉建軍嘆了口氣，“爹這腿就這樣了，不折騰了。”
“不行！”葉峰咬着牙，“他們不讓去，我偏要去！爹，您等着，我一定請金大夫來給您看腿。”
第二天一早，葉峰特意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提前去了李府附近等候。李府的青磚大門緊閉，門口站着四個精壯的護院，腰間的鋼刀在陽光下閃着寒光，比上次攔他的那兩個更不好惹。
日頭升到頭頂時，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了李府門口。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身穿錦袍的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手裏拄着根鑲嵌着翡翠的拐杖——正是雲嵐郡城的金大夫。
“金大夫！”葉峰趕緊跑過去，剛靠近就被護院攔住了。
“哪來的野小子，滾開！”一個滿臉橫肉的護院推了他一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這兒喧譁！”
葉峰踉蹌着後退幾步，仰頭看向金大夫：“金大夫，晚輩葉峰，求您救救我爹！他三年前摔斷了腿，一直沒好利索……”
金大夫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李府的大門開了，李二掌櫃搖着折扇走出來，看到葉峰，三角眼立刻眯了起來：“喲，這不是葉家小子嗎？怎麼，想攀金大夫的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李二掌櫃，我只想請金大夫給我爹看腿，與你無關！”葉峰忍着怒氣。
“與我無關？”李二掌櫃冷笑一聲，“金大夫是我家老爺子請的，你想插隊？也得問問我手裏的家夥答應不答應！”他沖護院使了個眼色，“給我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出去！”
兩個護院立刻擼起袖子圍上來，拳頭帶着風聲砸向葉峰。若是以前，他或許只能躲閃，但現在，丹田內的靈氣讓他有了底氣。
葉峰側身避開左邊的拳頭，同時運轉靈氣，屈指彈向右邊護院的手腕。“哎喲！”那護院慘叫一聲，捂着手腕後退幾步，疼得臉都白了——葉峰的靈力雖弱，卻像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他的麻筋。
另一個護院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瘦弱的少年竟有這般身手。葉峰趁機沖到金大夫面前，“噗通”一聲跪下：“金大夫，求您發發慈悲，跟我去看看我爹，診金我加倍給！”
金大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有人能用靈力彈中護院的麻筋，而且看這少年的年紀，頂多引氣入體不久，竟有如此精準的控制力，實屬難得。
“你父親的腿傷很嚴重？”金大夫問道。
“是三年前從懸崖上摔下來的，骨頭接歪了，一直流膿……”葉峰的聲音帶着哽咽。
金大夫沉吟片刻，看向李二掌櫃：“李掌櫃，老夫先去看看這少年父親的腿傷，半個時辰就回來，不耽誤給你家老爺子診治。”
李二掌櫃臉色一僵，他沒想到金大夫會答應，剛想反駁，卻被金大夫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金大夫在郡城地位極高，連城主都要敬他三分，李家雖在青風鎮橫行，卻不敢得罪他。
“既然金大夫開口了，小人自然不敢阻攔。”李二掌櫃皮笑肉不笑地說，眼神卻像刀子般刮過葉峰的臉。
葉峰喜出望外，連忙起身道謝，帶着金大夫往家趕。一路上，他把父親的傷勢詳細說了一遍，金大夫時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個問題，眼神中帶着贊許——這少年不僅有修仙天賦，還如此孝順，實屬難得。
到了葉家，葉建軍和蘇氏看到金大夫，激動得說不出話，連忙把他請進屋裏。金大夫仔細檢查了葉建軍的腿傷，又問了些細節，從藥箱裏拿出銀針和藥膏。
“骨頭確實接歪了，需要重新接好。”金大夫拿出一瓶藥酒，“先擦上這個，活血化瘀，等會兒我用銀針麻痹神經，再把骨頭正過來。”
葉峰按照金大夫的吩咐，扶着父親趴在床上，蘇氏則緊張地站在一旁，手裏的帕子都絞成了麻花。金大夫的手法極爲嫺熟，銀針落下又拔出，動作快如閃電。半個時辰後，他猛地按住葉建軍的腿，“咔嚓”一聲輕響，錯位的骨頭被重新接好。
“好了。”金大夫擦了擦汗，“接下來三個月不能下床，每天用這藥膏敷，三個月後就能拄着拐杖走路，半年後或許能像常人一樣。”
葉建軍眼淚直流，他以爲這輩子都只能拖着斷腿過了，沒想到還有重新站起來的希望。蘇氏更是拉着金大夫的手，不停地道謝。
葉峰拿出五十兩銀子遞給金大夫，金大夫卻只收了十兩：“剩下的四十兩你留着給你父親買藥吧。”他拍了拍葉峰的肩膀，“你根骨不錯，若是有心修仙，可去郡城的流雲宗試試，那裏的外門招收弟子，下個月就開始考核了。”
葉峰心中一動：“流雲宗？”
“是雲嵐郡最大的宗門，”金大夫笑道，“以你的天賦，或許能被選上。”說罷，他收拾好藥箱，“老夫該回李府了，記得按時給你父親換藥。”
送走金大夫，葉建軍拉着葉峰的手，老淚縱橫：“峰兒，爹沒白養你……”
“爹，這是我該做的。”葉峰笑着說，心裏卻想起了金大夫的話。流雲宗？或許這就是他離開青風鎮的契機。
接下來的日子，葉峰一邊照顧父親，一邊抓緊時間修煉。有了金大夫的藥膏，葉建軍的腿漸漸好轉，已經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動了，蘇氏的臉上也多了笑容，咳嗽都減輕了不少。
葉峰的修爲也在穩步提升。丹田內的靈氣已經化作液態，按照《乾坤訣》的記載，這已是引氣入體後期，距離煉氣初期只有一步之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變化：視力變得更好，能看清百米外飛鳥的羽毛；聽力也敏銳了許多，能聽到院子裏螞蟻爬行的聲音；力量更是增長了數倍，輕易就能扛起以前需要兩個人才能搬動的石頭。
這天傍晚，他正在後山修煉，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睜眼一看，只見王虎提着只山雞，正站在不遠處打量他。
“王大叔？”葉峰站起身。
王虎走過來，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裏帶着驚訝：“小葉，你這身子骨……好像結實了不少？”
“可能是最近山裏跑得多了。”葉峰笑了笑。
王虎撓了撓頭：“說起來也怪，前幾天我去中層林子，看到一頭鐵甲熊的屍體，死得老慘了，眼睛被戳瞎了，你說誰有這麼大本事？”
葉峰心裏一緊，沒想到王虎會發現。他剛想找個借口，王虎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是誰幹的，都算是爲民除害了。那畜生傷了不少獵戶，只是……”他壓低聲音，“李家好像在找殺熊的人，說那熊是他們家少爺看中的獵物。”
葉峰皺起眉頭。李家果然沒打算放過他，這是想找借口報復。
“你最近小心點，”王虎囑咐道，“李二掌櫃昨天還跟鎮上的地痞打聽你，怕是沒安好心。”
“我知道了，多謝王大叔。”
回到家時，葉峰發現院子裏的竹筐少了幾個。蘇氏告訴他，是李二掌櫃派人來“借”的，說是李家辦喜事要用，還說用完了就還。
“借？他們分明是搶！”葉峰氣得發抖。那些竹筐是父親編了半個月才編好的，本打算明天拿去賣了給母親抓藥。
“峰兒，算了，幾個竹筐而已。”葉建軍嘆了口氣，“別跟他們計較，咱們惹不起。”
葉峰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他知道，一味退讓只會讓李家更加得寸進尺。他必須盡快突破到煉氣初期，只有擁有更強的實力，才能保護家人，才能在這青風鎮立足。
夜深人靜，葉峰盤膝坐在床上，再次運轉《乾坤訣》。丹田內的液態靈氣瘋狂旋轉，像個不斷收縮的漩渦。他按照功法指引，將靈氣壓縮、再壓縮，試圖突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就是現在！”他心中默念，猛地催動靈氣沖擊壁壘。
“嗡——”
腦海中仿佛響起一聲輕鳴，丹田內的靈氣瞬間炸開，又迅速凝聚成更精純的形態。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的力量涌遍全身，經脈傳來陣陣酥麻的癢意，像是在被拓寬。
葉峰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周圍的靈氣也更加親和。
“煉氣初期！”他忍不住低呼出聲。
修煉小成，他終於踏入了修仙者的門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照進來，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鋪了層白霜。葉峰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奔騰的力量，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李家的威脅，青風鎮的局限，都將不再是他的阻礙。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雲層，看到郡城的方向，看到流雲宗的山門。
屬於他的仙途，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