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萱萱聽這話猛地轉頭,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表妹!你竟然趕我走?!”
沈朝顏冷眼看她,不發半語。
見她沒有絲毫動容,周萱萱不禁急了,連忙看向沈懷珏,像是被生氣了,滿腹委屈,疾聲控訴:“表哥,你快管管阿顏,阿顏她已經六親不認了!”
她哭的梨花帶雨。
“阿顏太任性,姨母和姨夫又不在,表哥,只有你能爲萱萱做主了。”
“萱萱相信,表哥定不會縱容表妹的胡亂揣測置我於不顧!”
還好意思求他哥?
這些年,周萱萱沒少變着花樣討好沈懷珏。
找到機會就拉近與沈懷珏的距離,她一直以爲是因爲她哥表現的太不平易近人,表姐想拉近關系。
直到上一世死前,她才知道,周萱萱只是嫉妒她,她想搶她家人對她的愛,甚至不是共享,是獨占。
她來鎮國公府的半年就想過她,只不過沒找到機會。
後來曲線救國引誘過沈懷珏,被拒絕的很徹底。
沈懷珏的拒絕讓她一直懷恨在心,上一世也是她像他們背後之人,提出了五馬分屍的酷刑對她兄長!
想到這,沈朝顏滿腔悲憤,一顆心止不住顫抖。
那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哥。”沈朝顏輕喚一聲。
沒有解釋,沒有理論,只是像平常一樣又不似平常的喚了他一聲。
沈懷珏抬眼看了沈朝顏一眼,嘴角扯了扯,冷眼看向周萱萱拽自己衣袖的手。
衆目睽睽下,他平靜的把周萱萱的手指一一的掰開,挪步到沈朝顏身邊,不解開口:“你憑什麼認爲,我會爲你做主?”
“表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線在哪。”沈懷珏聲音疏離冰冷,“你此刻不該寄希望於我會爲你做主,而是想辦法自證,證明你沒有背叛我妹妹。”
周萱萱身體一僵,過往的記憶襲來,四肢百骸跟着冷了起來。
是了,她怎麼會不知道沈懷珏的底線在哪。
十四歲那年,她用沈朝顏出事騙沈懷珏到河邊,彼時只穿了件淺粉紗裙,算計好要引誘他。
她做了充足準備,任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沈懷珏竟完全無視她!
他說:
“我可以理解你不安想迅速找安全感的心,但我妹是我底線,若再有下次,你利用她達成你想要的任何目的,這條河就是你的長眠之地。”
“腦子放聰明點,你應該清楚,你和沈朝顏的關系,才是你最大的安全感。”
那天,她才震撼的意識到,她跟沈朝顏差距竟比她想象的差這麼多。
沈懷珏不是開玩笑,他是真會爲了血親表親。
周萱萱下意識退了一步,想起了沈懷珏那年的話,她當機立斷,快速拔出簪子,抵在喉嚨上。
“我用性命自證!”她看向沈朝顏,像是被的無處可躲的困獸,決絕的繼續賭沈朝顏心軟:“表妹若不信我,我今便死在這裏!”
不等沈朝顏說什麼,一旁的宋沉便看不得周萱萱拿自己的性命做賭,厲聲道:“夠了!”
他失望的看向沈朝顏:“阿顏,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們三人這麼多年的感情你就這麼作賤嗎?偏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他像是被傷透心的受害者:“你本拿不出什麼證據證明我和表姐有私情,卻要我們自證,一個沒有罪名的人要怎麼證明自己無罪?還是說——你和表姐有什麼過節,非要在大婚當死她?”
宋沉直接把趕他們走和死周萱萱掛在一起,給沈朝顏定下罪名。
周圍人議論紛紛。
“宋侍郎說的對啊,官府辦案也得拿出證據,沈二小姐太武斷了。”
“可不能鬧出人命來啊,好好一個大喜子。”
“女孩啊,還是要拘束着性子,這沈二小姐被家裏人慣得太無法無天了,虧‘自證陷阱’還是鎮國公夫人年輕時提出來的呢,結果沈二小姐這樣。”
聽有人說她母親,沈朝顏抬眼看過去,蹙眉開口:“是他二人住在我鎮國公府,別說讓他們自證了,就是我毫無緣由趕走他們,違背律法嗎?”
“而且——”沈朝顏收回視線,眸光鋒利起來:“誰說我沒有證據了?”
話落,只見沈朝顏突然抽出兄長的劍,寒光乍現,鋒芒陡然沖向宋沉,利劍帶着意,直刺向宋沉!
衆人眼睛瞪大——
她竟要當場了禮部侍郎!
卻只見劍尖一轉,利劍劃過宋沉腰帶,腰帶瞬間向上揚起,穩穩落在了劍上。
幾乎只發生在一瞬間。
在衆人來不及反應之際,腰帶已經在沈朝顏手裏了。
這腰帶用的是上好的凌雲緞,雲鶴金絲紋路,沈朝顏婚前擔心他不喜,於是準備了二十幾條給他挑,她誠心相待,結果就是——
腰帶內側,被她表姐親手繡上的‘萱’字。
前世沈家滅門後,周萱萱她,把她和宋沉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情的事引以爲傲的說給她聽,恍若凌遲,精神摧殘她,證明她有多可笑。
那這一世,就把她引以爲傲的事公開吧。
沈朝顏嗓音平緩,不悲不怒,像只是闡述事實的人:“這腰帶內側,繡的是周萱萱的‘萱’字。”
她看向周萱萱:“你的繡品,應該不會認不出來吧。”
周萱萱懸着的心墜入谷底,臉色煞白。
沈朝顏怎麼知道?她竟然發現了!
周萱萱腦袋嗡的一聲僵在原地。
四周衆人皆驚。
議論聲炸開。
“宋侍郎竟然真的和沈家表姐有一腿!”
“他一個贅婿,怎麼敢的,那這兩人剛剛還裝的那麼可憐,我呸,虧我剛還可憐他們,這對奸夫!”
“他們都住在人家鎮國公府,就這麼對沈二娘子,還敢在腰帶上繡字,真是猖狂至極!”
“這周娘子平常看着老實本分,卻出這齷齪事,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有鎮國公府做她娘家,她愁嫁嗎?就這麼急不可耐?!”
“……”
一時間,謾罵的話傳入周萱萱和宋沉的耳中,甚至因爲衆人有被他們欺騙還爲他們說話的憤怒和不齒,罵的更狠,各種難聽的話如水般涌來。
宋沉倒是還好,一直以來就有不少人議論他贅婿的身份,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了。
可周萱萱顯然接受不了,臉色極差,額頭直冒虛汗。
過往她一直是以得體善良的面貌出現人前,從沒被這麼多人說過這麼難聽的話,她積累了這麼久的好名聲,全都在今天毀了!
罪有應得,沈朝顏看見了周萱萱緊咬的唇和額頭上的虛汗。
周萱萱是個極在意名聲和別人看法的人,從前一直踩着她博好名聲。
她沒放在心上,是因爲那些人對她不重要,她只在意她覺得重要的人。
而她越無所謂,周萱萱越在背後讓她聲名狼藉,直到滿門抄斬的那天,重要的人皆死在那場災難,那些人的話便全成刺耳的利劍,讓她萬箭穿心,鮮血淋漓。
現在,也讓你感受感受這滋味!
宋沉看着周萱萱那慘白的面色,心都要碎了。
而沈朝顏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
她憑什麼那麼高高在上!
他無法忍受萱萱受這樣的痛苦!
證據確鑿,他無法再辯,索性就不辯了!
他快步走到周萱萱身旁,當着衆人的面,還穿着大紅婚服,忍着傷口把周萱萱護在懷裏,安撫她。
此刻完全像是變了個人:“對,我就是愛萱萱,我倆有私情,又怎麼樣?”
“你們要罵就罵我吧!是我先愛上萱萱的!萱萱這麼好的女子,我怎能不愛她?”
他不掩眸中厭惡,看向沈朝顏:“我就是看不上你沈朝顏,長得漂亮又怎樣,家世高又怎樣,你自私傲慢!高高在上!本比不上萱萱半分!”
“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在你身邊留下的每時每刻我都感到惡心厭煩!”
“你就是個蠢貨,廢物!沒有你家世沒有你家人你什麼都不是!”
宋沉幾乎暴喝出聲,完全沒有平時文人的風雅,只想控訴眼前這個他相處九年的人!只想把他這些年的隱忍統統發泄出來,極力貶低沈朝顏,仿佛這樣才能讓他身心舒暢,才能讓他成爲他自己!
既然讓萱萱名聲盡毀,那她也別想好過!
他要讓她成爲全京城的笑柄!
宋沉此刻已經不管不顧,還想繼續說什麼時,一道散漫悠閒的嗓音傳來:
“誒呦,來的不巧了,正好趕上鎮國公府的熱鬧,當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