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站在安全部隊訓練場的觀察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數據板。下方場地中，林娜正在指導一隊士兵進行近身格鬥訓練。即使隔着玻璃，姜雲也能感受到她每個動作中蘊含的力量與精準——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聽說你在找我？"
姜雲嚇了一跳，轉身發現林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訓練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她的短發還滴着水，顯然是剛沖完澡就趕過來了。
"總督應該已經通知你了。"姜雲遞過數據板，"關於探險隊的事。"
林娜接過數據板，快速瀏覽着任務概要，眉頭逐漸皺起："塵暴核心區？你確定這不是自殺任務？"
"不確定。"姜雲老實回答，"但殖民地撐不過三天了。"
林娜將數據板扔回給他："人員名單？"
"目前只有你和我。還需要一名機械師和一名生物學家。"
"高雷和蘇月。"林娜不假思索地說，"高雷是殖民地最好的機械師，蘇月對異星生態的了解無人能及。"
姜雲有些驚訝："你認識他們？"
"我知道所有關鍵崗位的人員能力。"林娜轉身走向更衣室，"一小時後在裝備庫集合。我去通知高雷。"
姜雲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總督爲什麼推薦林娜。她不只是戰士，更是個天生的領導者。
高雷的工作間位於機械維修區最深處，空氣中彌漫着機油和金屬切削液的味道。姜雲推開門時，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正蜷縮在一台拆卸到一半的發電機裏，只露出穿着工裝褲的雙腿。
"高雷？"
一條手臂從機械縫隙中伸出，做了個等待的手勢。五分鍾後，高雷才從機器裏滑出來，臉上沾滿油污，手裏拿着一個嚴重變形的零件。
"穩定器耦合器。"他簡短地說，聲音低沉沙啞，"腐蝕速度比預期快30%。"
姜雲點點頭："所以我們才需要盡快行動。總督批準了探險隊。"
高雷用破布擦了擦手，眼神飄向牆上的一張照片——那是殖民地初建時的合影，背景是還未封閉的穹頂和原始荒野。照片裏的高雷年輕許多，站在一群工程師中間，表情罕見地放鬆。
"爲什麼是我？"他最終問道。
"因爲我們需要最好的機械師。"姜雲誠實地回答，"而且你了解塵暴對機械的影響。"
高雷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雲以爲他要拒絕。最後，他走向工作台，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型工具箱："林娜帶隊？"
"是的。"
高雷的嘴角微微抽動，像是要笑又忍住了："她不會喜歡你的理論。"
"什麼理論？"
"行星意識，遠古遺跡。"高雷罕見地說了長句子，"林娜相信看得見摸得着的東西。槍，護甲，戰術計劃。"
姜雲苦笑："那她會很失望。這次任務大部分要靠猜測和直覺。"
高雷將工具箱塞進背包，突然問道："你真的聽到'聲音'了？"
"不完全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投射到意識中的理解。"姜雲努力描述那種體驗，"就像你突然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不需要思考過程。"
高雷停下動作，直視姜雲的眼睛："我在外層檢修時見過那些微粒...它們會避開某些區域，像在保護什麼。"他頓了頓，"我一直沒報告，因爲沒人會相信。"
"我相信。"姜雲說。
高雷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任務。當姜雲轉身離開時，聽到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高雷已經開始準備特殊工具了。
蘇月的實驗室比姜雲上次來時更加雜亂。培養皿、樣本罐和數據板堆滿了每一處平面，牆上貼滿了異星植物的解剖圖。蘇月本人正趴在顯微鏡上，頭發亂蓬蓬地扎成一個馬尾，眼鏡滑到了鼻尖。
"沒時間招待你，"她頭也不抬地說，"我正在分析那些微粒的生物學特性。"
姜雲好奇地看向顯微鏡："發現什麼了？"
"驚人的東西。"蘇月終於抬起頭，眼睛因興奮而發亮，"這些微粒不是簡單的硅基結構。它們有類似DNA的信息編碼方式，但使用的是量子糾纏態！"她指着顯示屏上的一串復雜模型，"看這個，它們能根據環境改變物理性質，就像...就像微型機器人。"
"或者細胞。"姜雲輕聲說。
蘇月猛地站起來："沒錯！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整個塵暴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分布式生命體！"她突然停下，狐疑地看着姜雲，"你爲什麼來實驗室？應該忙着準備探險隊吧？"
姜雲笑了："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們需要一名生物學家。"
蘇月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再到擔憂，最後定格在決然："什麼時候出發？"
"12小時內。"
"我需要帶什麼設備？"
"盡量輕便。高雷會改裝勘探車，但空間有限。"
蘇月已經開始收拾樣本和儀器："我必須帶上量子光譜儀和活體采樣箱。還有防護服，特制的那些。"她突然停下，"等等，還有誰一起去？"
"林娜，高雷，你和我。四人小隊。"
蘇月的表情變得古怪："林娜？安全部隊的那個'鐵娘子'？"
"總督堅持要有安全人員隨行。"
"她會把我們當新兵訓練的。"蘇月嘟囔着，但還是繼續收拾裝備，"她根本不信任何超出射擊範圍的理論。"
姜雲想起高雷類似的評論："你們有矛盾？"
"不是矛盾。"蘇月小心地包裝着精密儀器，"只是...理念不同。她認爲科學應該爲實用服務，我認爲知識本身就是目的。"她聳聳肩，"上次聯合任務，她差點把我綁在安全帶上，就因爲我想要采集一顆異變植物的樣本。"
姜雲不禁莞爾："這次任務需要雙方妥協。我們需要她的戰鬥經驗，也需要你的科學眼光。"
蘇月推了推眼鏡："只要她不幹涉我的研究，我沒問題。"她突然壓低聲音，"不過你得小心高雷和林娜之間...有些歷史。"
"什麼歷史？"
蘇月搖搖頭："不是我的故事該講的。總之，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組隊。"
姜雲剛想追問，殖民地的公共廣播突然響起："所有人員注意，東區疏散進入第二階段。非必要人員請遠離B3至B7通道。"
蘇月的笑容消失了："情況惡化了。"
"所以我們才必須盡快出發。"姜雲看向窗外，塵暴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幾乎像一片懸在空中的血海，"無論那個坐標隱藏着什麼，它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當姜雲離開實驗室時，蘇月已經沉浸在設備準備中。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探測器——坐標依然清晰顯示着，但旁邊多了一段新的波動記錄。塵暴似乎在調整頻率，就像在爲他們即將到來的旅程調整通道。
一個奇怪的念頭閃過姜雲的腦海：塵暴不僅知道他們要來，還在爲他們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