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劃破了殖民地清晨的寧靜。姜雲從實驗室的臨時床鋪上驚醒，額頭上的冷汗還未幹透。昨晚從邊緣區帶回的樣本仍在隔絕箱中閃爍，分析程序才運行到一半。
"緊急通告：所有B區人員立即撤離。重復，所有B區人員立即撤離。"
姜雲一把抓起仍在充電的數據板，上面已經擠滿了蘇月發來的消息：
【你去哪了？D-7通道口等了你兩小時！】
【B區農場出事了！整個作物區突然枯萎】
【王博士召集了緊急會議，你在名單上】
【看到消息立刻聯系我！！！】
最後一條是十分鍾前發的。姜雲快速回復：【馬上到】，然後抓起防護包沖出門外。走廊上已經擠滿了匆忙撤離的工作人員，空氣中彌漫着某種焦灼的氣息——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刺鼻的金屬燃燒味。
姜雲逆着人流擠向B區方向，在交叉路口遇到了焦急等待的蘇月。她今天穿着全套防護服，手裏提着兩個緊急采樣箱。
"你終於——"蘇月的話被又一陣警報打斷。這次伴隨着機械女聲的補充："檢測到B7-9區空氣污染，請穿戴防護裝備。"
"有多嚴重？"姜雲接過蘇月遞來的防護面罩。
"整個水培農場C單元半小時內全部枯萎，"蘇月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部分合金支架出現了腐蝕現象。王博士說是系統故障，但..."
姜雲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當他們到達B區隔絕門前，已經有十幾位科學家和安全人員聚集在那裏。王博士正在與安全指揮官秦風低聲交談，兩人表情凝重。
"啊，我們的'邊緣探險家'終於到了。"王博士注意到姜雲，語氣中帶着明顯的諷刺，"希望你的夜間活動沒有影響今天的判斷力。"
姜雲強忍着反駁的沖動："發生了什麼？"
"水培系統故障，"王博士斬釘截鐵地說，"營養液循環泵過熱導致有毒氣體泄漏。現在我們需要評估損害程度和恢復方案。"
秦風指揮官遞給他們每人一個輻射計數器："安全起見。雖然王博士認爲只是普通事故，但腐蝕現象確實...不尋常。"
穿過隔絕門，眼前的景象讓姜雲呼吸一滯。水培農場C單元曾是殖民地最先進的垂直農場，四層高的培養槽中種植着足夠三百人食用的各類作物。而現在，整個單元像是經歷了一場無形的火災——植物不是枯萎，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碳化狀態，葉片和莖幹上覆蓋着與邊緣區相似的結晶結構。
更令人不安的是，培養槽的金屬框架上布滿了蜂窩狀的腐蝕痕跡，就像被某種強酸緩慢吞噬。
"這絕對不是系統故障。"姜雲低聲對蘇月說，同時打開數據板開始掃描。
王博士已經帶着一組技術人員檢查主控系統。"看這裏，"他指着一段燒焦的電路，"過載保護失效導致電流激增，加熱元件熔化污染了營養液。簡單的連鎖反應。"
姜雲蹲在一株完全碳化的水稻前，小心地用鑷子撥開葉片。在放大鏡下，那些結晶結構呈現出與邊緣區樣本相同的幾何圖案，只是尺寸大了數十倍。
"博士，"姜雲舉起樣本，"這些結晶結構與我昨天在邊緣區發現的完全一致。它們似乎會加速金屬腐蝕和有機物質分解。"
王博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巧合而已。邊緣區的異常我們早就知道，那裏的輻射水平本來就高。"
"但這裏的輻射讀數也在升高，"蘇月指着她計數器上閃爍的數字，"已經超出安全標準15%。"
"臨時波動。"王博士堅持道，"秦風指揮官，我建議立即隔絕本單元，更換受損部件，三天內可以恢復生產。"
秦風剛要點頭，姜雲突然喊道："等等！"他指着一處培養槽的底部，"你們看這個腐蝕模式。"
衆人聚集過來。在姜雲指示的位置，金屬腐蝕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形成了清晰的波浪狀圖案，就像...某種能量的傳播路徑。
"這太規律了，"姜雲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發顫，"不可能是隨機腐蝕。它看起來像是..."
"像是什麼？"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身。李振總督不知何時到達，他六十多歲的面容在應急燈下顯得格外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總督閣下，"王博士迅速上前，"只是普通的技術事故，我們正在處理。"
李振沒有理會王博士，而是直視姜雲："你剛才想說什麼，姜修復師？"
姜雲深吸一口氣："閣下，這腐蝕模式像是某種能量波的傳播痕跡。與我在邊緣區觀測到的異常現象高度吻合。我認爲..."
"你認爲什麼？"李振追問。
"我認爲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某種系統性危機的開始。"姜雲鼓起勇氣說出結論，"外部環境正在以我們尚未理解的方式影響綠洲內部。"
現場一片寂靜。王博士的臉色變得鐵青："荒謬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外部環境能穿透我們的防護系統。"
"那這些怎麼解釋？"姜雲指着結晶化的植物和規律性腐蝕的金屬。
"巧合！統計偏差！"王博士提高了聲音，"總督閣下，我們不能因爲年輕人的臆想就動搖殖民地的穩定。恐慌比任何技術故障都更危險。"
李振總督的目光在姜雲和王博士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停在那些奇特的腐蝕痕跡上。"姜修復師，你有具體數據支持你的理論嗎？"
姜雲迅速調出數據板上的分析結果："邊緣區樣本顯示，這些結晶結構對特定頻段的能量有反應。如果我能獲得更全面的監測權限..."
"不行！"王博士打斷他，"科學需要嚴謹，不是冒險。我建議成立正式調查組，按程序評估。"
李振沉思片刻："折中方案。姜修復師，你可以繼續你的研究，但必須與王博士的團隊共享所有發現。同時，"他轉向秦風，"加強綠洲外圍的防護檢查，特別是過濾系統。"
"已經安排了，"秦風點頭，"我還建議暫時限制非必要人員進出邊緣區。"
"合理。"李振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碳化的作物，"無論原因如何，我們需要確保食物供應。王博士，啓動緊急儲備方案。姜修復師...我希望你的理論是錯的。"
當總督和安全人員離開後，姜雲和蘇月繼續收集樣本。王博士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別浪費時間證明你的末日預言，年輕人。科學史上99%的異常最終都被證明是測量誤差。"
姜雲沒有抬頭："但那1%改變了世界，博士。"
王博士哼了一聲，帶着他的團隊離開了農場。蘇月等到他們走遠，才小聲問："你真的認爲這是某種...大規模危機的開始？"
姜雲拿起一片完全結晶化的稻葉，它在燈光下閃爍着詭異的藍光。"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他輕聲回答，"但我知道它正在擴散。而最可怕的是..."他望向農場窗外，綠洲的人造天空依然湛藍，"沒有人願意相信危險已經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