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得及時，出血並不算多。”
沈景淮看着蘇蕪已經被包扎好的傷口，站在一旁嗤笑了一聲：“幾年不見，你的確有點兒長進，可惜，尋死覓活這一招對我並沒有什麼用處。”
蘇蕪沒有說話，她看着天花板，回味着剛才和媽媽和朋友的短暫相見，她幾乎就要成功了，可惜這裏的人並沒有那麼好心就此放她解脫。
“少整些幺蛾子，我的耐心可不多。”他冷聲道，“我能放你出來，對你來說應該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別再抱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這詭異的低氣壓下，病房裏安靜了許久，就在沈景淮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蘇蕪忽然開了口。
“沈景淮，等你的奶奶醒過來、”她看着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等她醒過來，我們就離婚吧，先前本來就是要領離婚證的。”
沈景淮忽然覺得心髒一緊，他暗自攥緊了拳頭：“蘇蕪，你什麼意思？”
“你說我是害了你奶奶的凶手，就算是，我這五年也贖清罪孽了吧，我知道，其實你早就不愛我了，我們湊在一起，也不過是相看兩厭，況且我占着沈太太的名頭，想來顧夢也不會大高興，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幹脆分……”
她的話沒有說完，忽然又被人扼住了喉嚨。
沈景淮這次倒沒有真的使出全力，但是已經足夠讓蘇蕪窒息，不顧蘇蕪慘白的臉色登時漲得通紅，他惡狠狠地瞪着她：“贖清？蘇蕪，你欠我們沈家的，別說這輩子，就算是到了下輩子，也還不清！”
他鬆開手，蘇蕪立刻就劇烈地咳嗽起來，還沒緩過勁兒，她被他強硬地拉下床，連鞋也沒來得及穿，一路拖到了隔壁的病房。
病房裏躺着一個滿身都插着管子的老人，她緊閉着眼睛，手腳都因爲長時間的沒有活動，已經有些萎縮了。
沈景淮把蘇蕪甩到了床邊，他按着蘇蕪的頭：“怎麼？覺得僅僅是五年的監禁，就能還清了我奶奶這麼多年的痛苦了？！我告訴你，蘇蕪，既然得罪了我，你就要做好被我折磨一輩子的準備，我告訴你，別整天想着逃跑，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沈景淮說完，見蘇蕪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他有些不滿地想將她拉起來，一使勁才發現，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沒有了意識。
他的表情滯了一瞬，很快就又恢復過來，他像拖着一條破布一樣將蘇蕪甩到了一邊，蘇蕪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巨大的疼痛讓她的意識重新回籠，她睜開眼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演技倒是不錯。”
蘇蕪支撐着身體，摔了好幾次才勉強站了起來，她後退了兩步，但是很快又被沈景淮拉了回來。
幾次掙扎未果後，她被押着跪在了床前。
“別以爲裝死，我就能放過你，蘇蕪，早在你有要傷害奶奶的想法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自己將有的下場才對，別整得自己跟個受害者似的，苦着一張臉，看得人反胃。”
他看着蘇蕪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裏也覺得有些煩，就在這個時候，已經處理好了傷口的顧夢也走了進來。
“景淮哥哥，李特助正在外面等你呢，說是晚上還有一個線上會議要確認材料……”
“知道了。”
看他還沒有要動的意思，顧夢趕緊又補充道：“這裏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吧，我看着姐姐就好了。”
“我怕她傷着你。”
“不會的，”她抱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似乎還不大放心，但是最後還是離開了。
病房的門一關上，顧夢就坐了下來。
“姐姐，我真沒有想到，五年不見，你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見蘇蕪沒有動作，她自顧自地又繼續說起來：“我早就說過，你鬥不過我的，好姐姐，你就和你媽媽一樣，不同的是，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終於有了些反應，顧夢滿意地笑了笑：“好姐姐，我說你又是何苦呢，當初早點打掉多好，受了好幾個月的苦，最後不還是得流掉，你都不知道，景淮哥哥當初知道你的孩子險些生下來的時候，有多……”
“閉嘴！”蘇蕪突然暴怒起來，然而才準備站起來，她就被一陣眩暈感包裹了全身，她想上前去阻止顧夢繼續說話，但是沒走兩步，她就又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那個可憐的孩子，誰叫她投錯了胎……”
她的話沒有說完，病床上的沈老太太的心率突然異常了起來。
VIP病房都配了專業的醫療團隊，因此儀器剛發生了異常，外邊的醫生就有了反應，一群人忙中有序地把沈老太太推進了檢查室，彼時沈景淮還沒有走遠，一接到消息，又立刻趕回了醫院。
“蘇蕪，你又他媽的做了什麼？！”
他上來連一點兒情況都還沒有了解，直接就一把將蘇蕪推到了牆上，她的肩胛骨撞到醫院的白牆，發出一陣沉重的悶響。
他不由分說地又掐住她的脖子，她很快感覺到了窒息，臉色也開始發紫，外面站了一群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這時候，還是停好了車的李爲從電梯裏出來，看到這一幕，趕緊跑上了前。
“沈總！你冷靜一點兒！”他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景淮拉到了另一邊，他們剛剛退後了一點兒，被按在牆上的蘇蕪就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別他媽的裝死，你就只會這一招了是吧？！”
沈景淮這時候還在氣頭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智，他抬腳踢了踢地上的蘇蕪，見她全沒有反應，更加的不爽起來，他又要上前去，這時候，還是李爲發現了異常。
他蹲下身，探了探蘇蕪的鼻子，立刻有些驚恐起來：“夫、蘇小姐她、沒有呼吸了！”
原本還在一邊看着熱鬧的人立刻忙了起來。
所幸這裏正是醫院，從她休克到開始搶救，花了還沒到三分鍾。
沈老太太的檢查很快結束了。
“老太太沒什麼問題，就是受了些刺激，”醫生翻着檢查單子，一邊說，“對外界有反應是好事兒，她現在各方面身體機能都有恢復，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聽完了醫生的分析，原本要開會的時間也到了，沈景淮幹脆把線上會議的地點改到了醫院，會議結束，外邊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這時候他才忽然想起來似的，看向一邊的李爲：“她怎麼樣？”
他說得沒頭沒腦，但李爲還是立刻領悟到了其中的意思，他忙答：“蘇小姐的體征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說暫時沒有什麼大礙，但她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雖然說確實是有嚴重的營養不良，但是各項指標現在勉強也都正常，按說是該醒了的，但是病人的求生意識實在是太弱了。”
心電監護儀上，蘇蕪的生命體征平穩地運作着。
她戴着呼吸機，躺得筆直，從面上看，沒有一絲的生氣。
沈景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裏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想了很久，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生氣了。
她憑什麼去死？奶奶現在都還在病房裏邊躺着，這五年來，無數次的手術，讓她一個年逾八旬的老人家遭了多少罪，她一個罪魁禍首，卻想就這麼一死了之？
“蘇蕪，你別想就這麼一走了之。”他的聲音低沉，還是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你要是敢就這麼死了，我把你媽媽的墳挖了，讓她死也不得安寧。”
媽媽是蘇蕪的底線，從前，只要提到關於媽媽的事情，她總會失去理智，蘇家總是以此來威脅她爲他們做事兒，她大概率都會妥協。
可是現如今他再說起這個來，病床上的蘇蕪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連心率都沒有大浮動。
難道她真的對這個世界沒有哪怕一點兒的留戀了嗎？
沈景淮突然覺得心中沒由來的恐懼，他抓着蘇蕪沒有受傷的那一只手：“蘇蕪，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走，我告訴你，你現在還沒有資格一死了之！”
他這時候才發現，她的手也瘦得不像話，尤其是關節處，彎曲起來時，隱約甚至還能透過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看見裏面的白骨，她的手硌得人生疼，這時候，他甚至下意識地連用一點兒力氣都不敢了，好像他再用力一點，她的骨頭就會立刻碎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