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奶奶避開媽媽的眼神。
媽媽二話不說就要闖進去，卻被奶奶用整個身體擋住。
“春花，你要再敢往前一步，就從我的身上踏過去！”
我本以爲媽媽會知難而退。
卻不想，媽媽卻第一次推開奶奶。
當門板打開，陽光一點點地灑在我身上。
暖黃色的光，看着好暖。
可是我卻感受不到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我自己。
我整個人縮在一團。
小小的一只，明明我已經快十歲了，可看起來卻像五歲的樣子。
白霜覆蓋了我的全臉。
我竟覺得有點好看。
從小我就羨慕姐姐，羨慕她可以去城裏讀書。
聽說在城裏讀書，人也會長得白白淨淨的，不像我長得就像個泥球。
沒有哪個大人喜歡黑黑的小孩。
媽媽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在發抖。
連聲音都是打結的。
她抱着我，小心翼翼地說着，“多多，別怕！媽媽帶你去醫院。”
看到這一幕，我愣了片刻。
以前媽媽從來不會碰我一下。
她總說我是罪魁禍首。
每每看到我就會想起那個命不該絕的弟弟。
對我這麼溫柔的媽媽。
我還是第一次見。
可惜現在的我，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就在媽媽要抱起我時，卻發現我的雙手死死抓着鹹菜缸。
原本我打算好好討奶奶歡心的。
卻沒想到，我連門都走不出去。
媽媽試圖讓我放下鹹菜缸，可偏偏她如何努力都沒有用。
奶奶看不下去。沖着我媽大吼。
“夠了春花！你沒看到這個賤人已經死了嗎？”
“身體都硬了，還去醫院有什麼用。”
“隨便找塊菜地埋了就行，當當肥料，也算是她做了一次貢獻，不枉我們家白養她十年。”
“到時候種出來的菜，還可以多做一點鹹菜。”
聽到這裏，媽媽再也忍不住。
她抱着我聲嘶力竭的，“媽，多多是一條人命，不是阿貓阿狗。”
“多多到底做錯什麼了，您要這麼對她，就是因爲她不是男孩嗎？”
“我都說了，那是病，是雙胎消失綜合征，是自然淘汰極致，跟多多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承認，當初我也在怪多多，我恨她爲什麼不是男孩。”
“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啊！是我懷胎十月的女兒啊！”
媽媽哭的泣不成聲，而我站在一旁有些恍惚。
她說她愛我。
可爲什麼我還活着的時候，卻什麼都感受不到。
但我死了，她反倒這麼傷心。
我本以爲我死了你們會很開心的。
起碼沒有我這個拖油瓶了。
媽媽抱着我，不顧一切的沖出去，“多多，別怕，媽媽送你去醫院。”
所有人看到我的那張慘白的臉。
嚇得連連後退。
沒有一個人出手幫忙。
奶奶則是在一旁說風涼話。
“喲！還去醫院呢？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大能耐呢？”
“都說孩子已經死了，找個草席隨便敷衍了事就行了。”
聽到風聲的爸爸也趕了回來。
看到我癱軟的在媽媽懷裏。
整個愣了好一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