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待在這裏了,一秒鍾都不想。
姜羨好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
她輕輕拉了一下身前蕭執的衣袖,蕭執側頭看向她。
姜羨好抬起頭,迎上他深邃難辨的目光,“蕭掌櫃,今日之事,羨好深感抱歉,攪了您的雅興,也污了您的地方。賬目之事,改日再議。”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打得難分難解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棄,繼續道:“可否請您……派兩個可靠的人,護送我從後門離開?”
蕭執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一句,只頷首道:“好。”
他抬手,輕輕擊掌兩下。
雅間的暗門無聲滑開,兩名身着黑衣的護衛悄無聲息地出現,仿佛早已候命多時。
“送夫人從密道離開,安全送回姜府。”蕭執吩咐道。
“是。”護衛低聲應道。
姜羨好最後看了一眼那仍在纏鬥的兩人,蘇景耀和謝臨似乎都打紅了眼,竟一時都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在兩名護衛的護送下,迅速消失在暗門之後。
暗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混亂。
狹窄幽暗的密道中,只有兩名護衛沉穩的腳步聲和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蘇景耀的污言穢語,謝臨瘋狂的要挾,兩人扭打在一起的醜態……一幕幕在腦海中翻騰,讓她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緩緩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垮,絕不能在這種時候垮掉。
“夫人,請隨我們來。”一名護衛低聲提醒。
姜羨好直起身,點了點頭,跟着護衛在錯綜復雜的密道中快速穿行。
蕭執的勢力果然深不可測,這醉仙樓內竟有如此隱秘的通道。
七拐八繞後,一道暗門推開,喧囂聲瞬間涌入。
他們已身處一條離醉仙樓後巷不遠的熱鬧街市。
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靜靜等候在旁,“夫人請上車,我們會護送您回府。”
姜羨好登上馬車,簾子落下的瞬間,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虛脫般地靠在車壁上。車輪滾動,載着她駛離這片是非之地。
醉仙樓雅間內。
姜羨好離去後,蕭執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他看着眼前仍在纏鬥的兩人,如同看着兩個跳梁小醜。
蘇景耀眼眶青紫,嘴角破裂,謝臨錦衣被撕破,發冠歪斜,兩人都氣喘籲籲,卻仍像市井潑皮般扭打在一起,毫無體面可言。
“夠了。”
兩名黑衣護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蘇景耀和謝臨身後,精準地扣住了他們的肩膀和手臂關節,瞬間將撕打在一起的兩人強行分開。
“蕭執!你敢動我?!”謝臨掙扎着怒吼,試圖掙脫鉗制,卻發現那護衛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蘇景耀也又驚又怒:“蕭執!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
蕭執緩步上前,走到兩人中間,目光冷冽地掃過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
“私事?”他輕笑一聲,笑聲裏卻毫無暖意,“在蕭某的地方,動了蕭某的貴客,砸了蕭某的物件,擾了蕭某的清靜,這便不再是二位的私事了。”
他目光首先落在蘇景耀身上:“蘇少爺,令尊近日對您甚是失望,您這副模樣回去,不知又要去祠堂罰跪幾日,挨幾鞭子?”
蘇景耀臉色一白。
蕭執又轉向謝臨,語氣更冷了幾分:“謝小侯爺,您今日醉酒闖店,污蔑貴客,毀人清譽,甚至意圖動武。您說,若是御史上本參奏宣靖侯治家不嚴,縱子行凶,陛下會如何看?老丞相的臉面,又該往哪裏放?”
謝臨瞳孔驟縮,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他那威嚴古板的外祖父。
蕭執看着兩人驟變的臉色,知道敲打已然見效。
“今日之事,若有半分風聲泄露出去,損了方才離去的那位夫人的名聲,無論二位誰做的,這筆賬,蕭某都會一並算在二位頭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後果,絕非二位願意見到的。”
“好了”蕭執退後一步,揮了揮手,“送蘇公子和謝小侯爺從不同的門請出去。”
護衛領命,毫不客氣地拎着兩人,強行將他們帶離了這片狼藉的雅間。
蕭執獨自一人站在廢墟之中,看着破碎的茶盞和翻倒的桌椅,眼神幽深難測。
姜羨好……你究竟,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