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緩緩轉回頭,用舌頭頂了頂被打的那邊臉頰,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怒是驚還是其他。
姜羨好氣得渾身發抖,手腕被他攥過的地方和剛剛被侵犯的耳垂都火辣辣地燒着。
她護住自己的耳朵,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着他。
門外,林氏詢問的聲音似乎遠去了,或許已經離開。
但廂房內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姜羨好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掌心還在隱隱發麻。
她緊緊盯着蕭執,仿佛他再有任何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再扇過去。
蕭執摸了摸發燙的臉頰,他非但沒有動怒,眼底那抹興味反而愈發濃烈,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獵物。
“夫人好烈的性子。”他低笑,聲音帶着一絲被掌摑後的沙啞,卻無半分歉意,“倒是蕭某冒失了,只是情難自禁……”
“蕭掌櫃!”姜羨好厲聲打斷他,“若你還想談合作,便收起這等輕浮之態!否則,即便玉石俱焚,我也絕不會與登徒子爲伍!”
她的態度決絕,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蕭執看着她因怒意而愈發明亮的眸子,終於稍稍正了神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退後一步,算是暫時劃清了界限。
“是蕭某失禮。”他語氣平淡了些,仿佛剛才那逾矩之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夫人請稍候。”
他側耳傾聽門外,確認再無動靜後,才輕輕推開廂房門的一條縫,對外面候着的心腹夥計低語了幾句。
片刻後,夥計回報:“掌櫃的,蘇老夫人已經下樓去了,似乎在尋人,並未多問。”
危機暫時解除。
姜羨好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依舊不敢大意。
“今日多謝蕭掌櫃……解圍。”她語氣生硬,那“解圍”二字說得頗爲勉強,“妾身不便久留,告辭。”
“我送夫人從後門離開。”蕭執道,語氣恢復了商人式的從容,
“合作之事,既已說定,蕭某不會因私廢公。三日後我會派人去夫人莊子上查驗貨物並詳談細則,夫人意下如何?”
姜羨好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他臉上指痕未消,眼神卻已是一片清明公事公辦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厭惡。
養殖場投入巨大,與蕭執的合作是目前最快也是最穩妥的變現渠道,不能因一時意氣而毀。
“可。”她冷聲應道,“屆時恭候大駕。只是希望蕭掌櫃記住,我們是合作,而非其他。”
“自然。”蕭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請。”
三日後,京郊田莊。
蕭執如約而至,只帶了兩名看似普通、眼神卻格外精明的夥計。
他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更顯肩寬腿長,氣勢迫人。
姜羨好早已等候多時,同樣是一身利落的民婦打扮,未施粉黛,親自帶着蕭執參觀新建的禽舍豬圈。
蕭執看得極爲仔細。
他注意到棚舍異常的幹淨整潔,進出甚至需要踩過石灰消毒;飼料槽飲水器都分開專用,病畜隔離區規劃清晰,雇工操作熟練且有章法。
他眼中掠過真正的驚訝。
“夫人果然令蕭某刮目相看。”他由衷道,“如此規模和管理,即便沒有疫病,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既與蕭掌櫃合作,自然不能拿出劣貨。”姜羨好語氣平淡,刻意保持着距離,“若無異議,便請掌櫃派人定期來取貨,價格按市價上浮三成,現銀結算不賒欠。”
“可。”蕭執點頭,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夫人似乎很缺錢?”
“誰又會嫌錢多呢?”姜羨好四兩撥千斤。
接下來的日子,合作按部就班地進行。
蕭執派來的人手腳麻利,結算爽快,從未出過紕漏。
但蕭執本人,出現的頻率卻似乎高了些。
有時是突然到訪,美其名曰“查看貨源質量”,卻總能恰巧遇到姜羨好在莊子上忙碌,
有時是送些時興的點心或罕見的瓜果,說是合作者的一點心意,有時甚至會在她遇到一些小麻煩時,恰好派人解決。
他的試探不再像之前那般赤裸裸,卻無處不在。
言語間偶爾的撩撥,眼神中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都讓姜羨好倍感壓力。
她始終保持着冷淡疏離的態度,公事公辦,絕不逾越雷池半步。
每次交易結束便立刻送客,絕不給他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
這反而更激起了蕭執的興趣。
他從未見過如此矛盾又迷人的女子,明明嫁爲人婦,卻似未經雕琢的璞玉,有着少女的清澈與倔強,又有着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智慧,時而精明似鬼,時而又因他的靠近而露出尖利的小爪子。
兩人都在互相試探,互相衡量,一個想靠近,一個嚴防死守。
姜羨好深知與虎謀皮的危險,但爲了盡快積累資本,她不得不暫時倚仗這只老虎。
她只盼着疫病爆發大賺一筆,便能逐步擺脫對他的依賴。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未等疫病來臨,另一場風波已悄然醞釀。
這日,她剛回蘇府歇下,丫鬟雲舒便面色緊張地從院子裏跑進來,低聲道:“姑娘,老夫人差人來讓您回來即刻去她院裏一趟。”
姜羨好心中一凜。
林氏這個時辰突然來傳,是那日之事露出了馬腳,還是……另有緣由?
姜羨好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她換了身衣裙,便帶着雲舒前往婆母林氏的正院。
一進門,便感到一股低壓。
林氏端坐在上首,旁邊還垂手立着兩個面容嚴肅的老嬤嬤。
“兒媳給母親請安。”姜羨好依禮福身。
林氏重重將茶盞磕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姜氏!你可知罪?!”
姜羨好心頭一緊,面上故作茫然:“母親息怒,不知兒媳做錯了什麼,惹得母親如此動氣?”
“你還敢裝糊塗!”林氏猛地一拍桌子,“我問你,你與景耀成婚至今,爲何遲遲不肯圓房!”
姜羨好瞳孔微縮。
“若不是景耀昨兒個吃了酒,醉醺醺地抱怨娶了個不讓碰的木頭回來,我竟還被你們蒙在鼓裏!姜氏,你嫁入我蘇家,卻不肯盡爲人妻的本分,你究竟意欲何爲?莫非還惦記着那謝家的……”
“母親!”姜羨好猛地抬高聲音打斷她,“請您慎言!兒媳既已嫁入蘇家,便生是蘇家人,死是蘇家鬼,絕無二心!您如此揣測,是將兒媳置於何地?又將姜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她先發制人,將問題拔高到家族顏面,果然讓林氏噎了一下。
林氏臉色變幻,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既無二心,爲何不肯與我兒圓房?莫非是覺得我兒配不上你?”
姜羨好垂下眼簾,腦中飛速旋轉,聲音卻帶上了幾分委屈和恰到好處的哽咽:
“母親明鑑,並非兒媳不願,實在是……實在是夫君他、他每每歸來,身上總是沾染着、沾染着其他姐妹的胭脂香氣,甚至……甚至有時衣領上還有不明痕跡,兒媳只是心中難受,又恐伺候不周,惹夫君厭棄,故而……故而才……”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蘇景耀的混賬行爲,又將原因歸結爲女兒家的醋意和小心思,聽起來合情合理。
林氏果然被帶偏了思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自己兒子的德行她自然清楚,但嘴上卻不能認:“男人家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身爲正妻,理應有容人之量,怎能因此冷落夫君?簡直是善妒!”
她不等姜羨好辯解,便指着身旁兩個嬤嬤道:“這是李嬤嬤和柳嬤嬤,今日其他事且都放放,你就跟他們學學如何服侍夫君吧。”
那兩個老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姜羨好去偏廳,開始了長達一下午的“教導”。
從如何媚眼如絲,到如何軟語溫存,再到各種令人面紅耳赤的姿勢技巧,言語露骨,動作示範,極盡羞辱之能事。
姜羨好面無表情地聽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和屈辱,但她不能不爲姜家的名聲着想,在家不能忤逆婆母……
傍晚,這場教導終於結束。
林氏冷着臉道:“今晚我叫耀兒到主屋,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