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祠堂，莊嚴肅穆。
青磚鋪就的廣場上，此刻人頭攢動。所有林家年滿十六歲的子弟，無論嫡系旁支，皆身着整潔的家族服飾，按序列站定，臉上交織着緊張、期待與不安。他們的父母親人則圍在廣場外圍，目光灼灼。
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巨石通體黝黑，表面卻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內蘊，這便是林家傳承的根基之一——測牌石。據說，這塊石頭能感應人體內潛藏的本命牌組，並將其顯化。
祠堂高階上，端坐着林家當今的掌權者們。居中者是族長林震天，面容威嚴，不怒自威。其左右分別是傳功長老林嶽，執法長老林嘯等一衆實權人物。他們的目光掃過下方少年少女，帶着審視與期望。林家未來的興衰，很大程度上便系於這些年輕子弟身上。
然而，此刻廣場上的氣氛，卻遠比往年更加微妙和躁動。
幾乎所有的人，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隊伍最末尾、幾乎快要被擠出廣場的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林楓。
方才前院發生的“休妻”風波，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林家。此刻衆人看林楓的眼神，充滿了各種復雜的情緒：有難以置信的驚愕，有等着看笑話的鄙夷，有覺得他自尋死路的憐憫，還有一絲被他的狂言所觸動的好奇。
“這廢物是破罐子破摔了？竟敢如此頂撞柳芸小姐？”
“哼，譁衆取寵罷了！等會兒測牌石上依舊空空如也，看他如何收場！”
“得罪了柳家，就算他今天走了狗屎運能覺醒，以後的日子也難過了……”
“不過他剛才那樣子……還真有點嚇人。”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不斷鑽入林楓的耳朵。他卻恍若未聞，只是微微垂着眼瞼，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在感受着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識正一遍遍地沉入體內，嚐試與那副沉默的背面牌組建立更清晰的聯系。
柳芸和管家柳城，也被安排在了觀禮席上，位置頗爲靠前。柳芸的臉色依舊難看，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餘怒未消。她冰冷的目光時不時刺向林楓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將他洞穿。柳城則面無表情，但偶爾掃過林楓的眼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冷意。林楓當衆拂了柳家面子，這事絕不會輕易揭過。
族長林震天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肅靜！”他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今日，乃我林家一年一度的啓牌儀式，關乎家族未來，亦關乎爾等自身前程。規矩想必都已知曉，依次上前，將手按於測牌石上，凝心靜氣，引導體內潛藏之氣與之共鳴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楓身上停留了一瞬，帶着一絲復雜難明的意味，隨即移開：“開始吧！”
儀式由傳功長老林嶽主持。他手持名冊，開始唱名。
“林浩！”
一個身材壯實、臉上帶着幾分傲氣的少年應聲出列，大步走到測牌石前。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重重按在光滑的石面上。
嗡——！
測牌石發出一聲輕鳴，表面流光加速運轉。片刻後，石面上方浮現出淡淡的虛影：一張牌背圖案，隨即緩緩翻轉，顯現出清晰的牌面——一張♣5（梅花5）！牌面之上，隱隱有一層土黃色的光澤流動。
“林浩，覺醒本命牌，♣5！傾向防御與力量！”林嶽高聲宣布，臉上露出一絲贊許。梅花系列通常代表大地、防御、力量等屬性，點數5已算不錯。
廣場上響起一陣羨慕的贊嘆聲。林浩得意地揚起下巴，挑釁似的瞥了林楓一眼，這才退下。
“林天！”
虛影浮現，是一張♦2（方片2），牌面閃爍着微弱的金屬光澤。
“林天，覺醒♦2！傾向物質構造，潛力尚可！”
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少年少女們依次上前，有人歡喜有人愁。
有覺醒❤3（紅心3）的，預示着可能有治療或輔助方面的天賦，引起一陣小轟動。
也有覺醒♠4（黑桃4）的，黑桃通常代表攻擊、銳利，讓執法長老林嘯微微點頭。
當然，也有極少數子弟，手按在測牌石上良久，石頭卻毫無反應，最終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退下，意味着他們與牌師之路無緣。他們的家人也頓時黯然神傷。
每一次成功覺醒，都引來一陣歡呼；每一次失敗，則伴隨着嘆息。廣場上的氣氛，如同潮水般起伏。
林楓始終安靜地站在隊伍末尾，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他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分析着不同花色點數可能代表的意義，並與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初步對應。同時，他體內那副背面牌組，依舊毫無動靜，仿佛與這測牌石、與這個世界的規則格格不入。
終於，大部分子弟都已測試完畢。成功者聚在一起，興奮地交流着；失敗者則黯然退到場邊。
林嶽的目光落在了名冊上最後一個名字，又抬眼看了看孤零零站在那裏的林楓。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也再一次聚焦過來。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般的安靜。連高台上的族長和長老們，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了身體。柳芸更是坐直了身子，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的笑意，等着看林楓如何出醜。
“林楓！”林嶽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來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原主殘留的那一絲恐懼與絕望，也壓下自己作爲穿越者的那一份不確定。他邁開腳步，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不疾不徐地走向廣場中央的測牌石。
他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與往日那個唯唯諾諾、低頭含胸的形象判若兩人。這反常的鎮定，讓一些準備看笑話的人心裏泛起了嘀咕。
走到測牌石前，林楓停下腳步。黑色的石面映出他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他能感受到身後那些目光，有柳芸的怨毒，有林浩的嘲諷，有族老的審視，也有少數或許存在的、微弱的同情。
他沒有猶豫，緩緩抬起了右手。
這一刻，時間仿佛放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延續三年的恥辱，徹底被打入深淵？
還是……會出現奇跡？
林楓的手掌，終於按在了冰涼光滑的測牌石上。
觸感傳來的瞬間——
異變陡生！
測牌石並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發出嗡鳴或浮現牌背虛影，而是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沉悶的轟鳴，從測牌石內部爆發出來！仿佛有什麼古老的存在被驚醒！
緊接着，一道刺目至極的白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測牌石頂端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光柱周圍，空間都似乎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什麼？！”
“這……這是什麼異象？”
“怎麼回事？測牌石從未有過如此反應！”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異象驚呆了，紛紛驚呼出聲。
高台上，族長林震天和所有長老駭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林嶽更是失聲驚呼：“天生異象！這……這是頂級天賦覺醒的征兆嗎？！”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柳芸和柳城，此刻也豁然變色，柳芸臉上的譏諷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不定。柳城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着光柱和林楓的身影。
光柱持續了足足三息時間，才緩緩收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測牌石表面，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何等逆天的牌組，能引動如此異象！
光芒散盡，石面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當看清那虛影時，整個祠堂廣場，陷入了一種比剛才光柱沖天時更加死寂的寂靜。
落針可聞。
測牌石上，並沒有出現任何一張帶有花色點數的正面牌。
浮現出來的，是一副……所有牌都背面向上的虛影！
牌背的圖案，並非林家測牌石通用的樣式，而是一種在場無人識得的、繁復而神秘的暗金色花紋，中央那枚神秘符號，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沒有點數，沒有花色，只有一片統一的、沉默的、令人不安的背面！
“這……這是什麼？”
“牌組背面？怎麼可能只有背面？”
“從未聽說過……測牌石顯示不出牌面？”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大的譁然和困惑。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傳功長老林嶽快步上前，仔細查看測牌石，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面無表情的林楓，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測牌石顯示……無法辨識？牌組……背面朝上？這……聞所未聞！”
高台上的長老們面面相覷，同樣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期待中的頂級天賦並未出現，出現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詭異莫名的狀況。
林楓緩緩收回了手，看着測牌石上那與自己體內牌組一般無二的背面虛影，心中波瀾起伏。果然如此……他的牌組，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無法識別，無法定義！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詭異的寂靜，充滿了嘲諷與快意：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天賦！原來是個連牌面都顯化不出來的‘無冕廢柴’！林楓，你裝神弄鬼了半天，結果還是個廢物！連被命名的資格都沒有！”
正是林浩，他指着林楓，笑得前仰後合，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這話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瞬間引爆了全場。
“無冕廢柴……”
“是啊，測牌石都識別不了，不就是廢物中的廢物嗎？”
“剛才那異象，恐怕是測牌石出問題了吧？”
“真是浪費感情……”
剛剛升起的震驚和好奇，迅速被更猛烈的嘲諷和鄙夷所取代。從極高的期待跌落到更深的失望，讓衆人的反應變得格外激烈。
柳芸也從最初的驚疑中回過神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她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似乎連多看林楓一眼都覺得多餘。
族長和長老們皺緊了眉頭，低聲商議着。這情況太過詭異，他們也需要時間判斷。
林楓孤零零地站在測牌石前，承受着四面八方涌來的、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刺耳的嘲諷和冰冷的視線。
然而，在一片喧囂與否定中，林楓的嘴角，卻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無人察覺。
無冕廢柴？
不。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透過血肉，看到體內那副靜靜旋轉的、神秘的背面牌組。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僅僅是他揭開這副“鬼牌”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