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丫鬟這話，姜大人的視線也轉向了姜明珠的方向。
姜明珠原本還想等爹爹帶着姜挽月離開後，再安排人把這個以下犯上、不懂規矩的丫鬟給綁過來，好好教育的，但對上爹爹的視線之後，目光下意識地就有些躲閃，忍着一肚子的火，對着爹爹方向笑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怎麼會？我也擔心着姐姐呢，只是撞了一下，不礙事的。”
姜大人點了點頭，示意丫鬟和婆子將小姐給扶進府裏，看着她們進院子後，這才停了下腳步，停在夫人面前，溫和說道，“挽月才回來，並不知這些年的事情，她這身子又是這種情況，先緩緩再說。”
姜夫人勉強扯出較爲溫和的笑意，“老爺說得是，畢竟日後挽月也會知道，不急於一時。妾身也很擔憂挽月的情況，剛巧寧府請了名醫，妾身去說說，請那位名醫順道來此給挽月診脈？”
她是不信只是掙脫一下，便能喘不上氣了，她倒是要看看是裝出來的，還是當真如此。如若是真的，那日後得讓明珠避着些才好。
否則磕着絆着的，豈不都算在了她們身上？
可如若是假的……
裝成一副柔弱的模樣企圖獲取老爺的偏袒？這些都是她玩膩了的把戲，這個小丫頭片子能在她手中討得到好？
姜夫人唇角輕勾，盈盈行禮，極其端莊大方地拉住自己女兒的手，輕柔說道，“老爺，你快進去看看挽月，可別讓挽月一人待着。明珠，你陪娘過去請那位名醫。”
還沒等明珠說些什麼，就將自己的指甲掐入她的手心之中，示意她不要說話，等老爺進了院子，才冷着臉鬆開明珠的手，“走，去請個名醫來瞧瞧這柔弱的嫡女。”
姜挽月靠在靠枕上面，輕蹙着眉頭，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極力地忍耐着。
一旁一直侍奉的貼身丫鬟芙玉連忙上前摸了下靠枕，看向一旁吩咐婆子將屋裏收拾出來的老爺，帶着哭腔說道，“老爺，小姐身子柔弱，可否請下人安排一下換些柔軟之物過來，這靠枕實在硬了些。小姐回來的匆忙，沒想過府裏所用之物竟會如此……”
芙玉有些糾結地停了下來，換個說法繼續說道，“小姐常用之物，都是老爺之前送來的那些珍貴絲綢，雖不知是何名，但小姐到底是用慣了，要是換的話，怕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之前送去的珍貴絲綢？
姜大人的面色僵硬了些許。
自從這個女兒去了藥王谷後，只每年付過去一筆已使用的藥材錢，如若不是這個丫鬟提起，他甚至可能都沒能想起來往日生活用度都需金錢打點。
姜挽月見爹爹面色有幾分的尷尬，垂眸斂下眼底的嘲諷，再抬頭時看着爹爹的目光中滿是孺慕敬仰，雖時不時地低喘一聲，但也還是認真一字一頓地說道，“自從挽月住進藥王谷後，爹爹就隔三差五地安排人送些金貴物品去挽月那，挽月確實沒想到爹爹對挽月如此好，府中用度這般勤儉，倒是所有好的都送到挽月那了。”
這話剛落，一旁的丫鬟便領着醫師走了進來。
原本想要解釋的姜大人見有外人來，下意識地默認了這些東西都是他送去的話。剛側身讓行，突然注意到，兜帽摘下後挽月頭上戴着的步搖，是前段時日皇上賜下去的金貴之物。
那是祝將軍打了勝仗之後，皇上親手賞賜之物，而祝將軍恰是挽月娘親當初青梅竹馬長大的兄長，至今未娶。
他居然這麼多年一直在暗中將東西送到挽月那邊？
看着挽月敬仰的目光，姜大人有些無措地輕咳一聲，雖說他不怎麼喜歡性子要強的池雙，可池雙生得這女兒確實嬌弱又單純，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怎麼可能一直去用外人的東西。
而且這女兒身子柔弱，依着丫鬟所說若是換了用度，怕是整宿無法入眠。
以她如此嬌弱的身子，怕是婚前身子會愈發消瘦，到時侯府會不會告到皇上面前，說他苛待嫡女，故意嫁過去一個病秧子？
還是得按照之前的規格來。
姜大人目光堅定了幾分，淡聲吩咐道，“吩咐庫房，把前段時日……”
姜大人剛說了一句，就下意識地頓住，突然想起他還不知道那個姓祝的都送了些什麼東西過去，若是自己這個爹爹的做的不如姓祝的，豈不是會被女兒發現之前送去的東西都不是他安排的？
絕對不行。
“將陛下賞賜的那些布料從庫房中取出來，給大小姐定制一批被褥。”這話一說出口，姜大人甚至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連他都不舍得給自己用這麼好的東西！
一旁的丫鬟適時開口說道，“老爺，還有小姐的衣物也得做一批，當時回來的緊急，租賃不到什麼馬車，只能裝了部分，小姐經常咳血，這衣物應當是不夠用的。”
姜大人的手抬起，略微閉了閉眼，心痛得難以平復，這姓祝的還真是敗家，什麼都撿好的送。如此想着秉持着輸人不能輸陣的想法，艱難地抬起手吩咐道，“一並安排，均要挑最好的來，繡娘也挑最好的。一應聽……”
姜大人的手落在丫鬟身上，擰眉看着面前的丫鬟，叫不出來她的名字。
“奴婢白芷。”
“一應聽這個叫白紙的丫鬟的安排。”姜大人的手隨意地揮了揮，心裏的血滴得更疼了些，只希望那個姓祝的狗東西別太舍得給他這個嫡女花錢，不然怕是他們姜家養不起這個女兒。
要是姓祝的知道，能笑個半死。
一旁剛拉着明珠過來的姜夫人，臉色難堪了些許，那些東西連她都動不得，強忍着心中的不滿，依舊輕柔地對着老爺笑着，而後溫和地走上前問醫師，“她這病況如何？”
這醫師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名醫，往日裏都是京中的夫人小姐三邀四請才能請來的，向來公正不阿，若是姜挽月在耍什麼小心思，會被直接當場揭露出來。
醫師皺緊眉頭，垂眸盯着姜挽月看了許久。
看到姜挽月被醫師盯着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姜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不過一個從沒進過京的鄉野丫頭罷了，和她耍小心思，還嫩着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