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員工來換班,鍾渡有些擔心許清夢,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許清夢蜷縮在沙發上,好似熟睡了一樣。
這就睡着了?
鍾渡拿起一旁的毯子給她蓋上,踮着腳走了出去。
門關上,沙發上的人緩緩睜開眼,泛紅的眼尾訴說着難以言喻的心事。
其實也沒有很驚鴻一瞥,怎麼就這麼難忘呢?
許清夢記得那是一個悶熱的清秋。
她剛上高二,南陽一中,課堂上,女孩托着腮,看着語文老師的發際線走神。
她在想,將來在店裏養只小貓它會不會搗亂?是只做咖啡呢?還是加上甜點一起做?萬一忙不過來怎麼辦?
到時候應該招幾個員工呢?
從一開始的糾結,到做起白日夢不過一瞬之間,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放學鈴響起,打破了她的美夢。
其他同學陸陸續續的離開教室,許清夢摘下黑框眼鏡,趴在課桌上,看着窗外夕陽下,風中搖曳的梧桐樹。
悶熱的暖風拂過臉頰,她囈語般抱怨:“立秋都過了怎麼還這麼熱啊……”
女孩昏昏欲睡,一點都不想動,下一秒,窗外一個漂亮的少年猝不及防的闖入她的視線。
少年穿着藍白色的夏季校服,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身上,他嘴角噙着笑,半邊酒窩很好看。
他身後一個男生追上來。
她隱約聽見那個男生喊他。
白魚?
鬢角的汗珠滑落到眼眶裏,少女眨了眨眼,少年不見了。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只當剛剛眼花了,發燙的臉頰也讓悶熱的天氣背了鍋。
隔天,開學的升旗儀式如期舉行,遲來的許清夢再次見到那個少年。
升旗台上,晨光熹微,少年穿着白襯衫,讓許清夢久久挪不開眼。
從那之後,她總是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搜尋少年的身影。
年少的許清夢是木訥的,她不知道——本能的目光追隨,就是她心動的開始。
直到國慶假期一部爆火的青春校園劇,許清夢在那個不起眼的女配身上看見了自己。
原來,總是忍不住偷看,看見他時心頭那種雀躍又羞怯的情緒,是喜歡。
——
一陣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
許清夢眨了眨眼,渙散的瞳孔回籠,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是陸卿安女士的來電。
“許清夢!!”
“腦震蕩也敢瞞着我和你爸,要不是陸清則說漏嘴,你是不是打算瞞我們一輩子!”
電話那頭傳來了老母親關切的怒吼。
許清夢嚇一跳,手機拿遠了一些。
“陸女士,輕微的,您別擔心。”她安撫道。
“這是輕微的事嗎?”陸卿安嚴肅的語氣中帶着些哽咽,“囡囡啊,別只報喜不報憂。”
“爸媽希望你受傷的時候,我們能陪在你身邊,這樣你以後回想起來就不會記得疼了。”
母親的話,讓許清夢前面積攢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聲音啞了幾分:“媽,是哥親自檢查的,真的沒事。”
陸卿安嘆氣:“也不見你談戀愛,不然身邊還能有個人照顧你。”
“我挺好的,不用別人照顧。”她笑了笑。
“囡囡啊……”陸卿安欲言又止。
“嗯?”
陸卿安像是一鼓作氣般道:“你要是喜歡小渡,我和你爸能接受的,小渡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女孩子……”
“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你,她應該是可以接受的……”
“停停停——”許清夢扶額,無奈至極,“媽,我喜歡男的。”
頓了頓,她替鍾渡補充了一句:“鍾渡也喜歡男的。”
“你確定自己喜歡男的?”陸卿安很認真的問。
“確定以及肯定!”許清夢沒有絲毫猶豫的回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陸卿安疑惑道:“你對小渡沒那個意思?”
“一開始爲了讓她能給外國人溝通,你自掏腰包送她去上英語培訓班,後來爲了讓她能當好店長,你又送她去學管理……”
“許清夢。”陸卿安深吸一口氣,“其他的我就不一一給你列舉了。”
“你經常看着小渡笑,你知道嗎?”
“……”
“不是……我這叫人才培養。”許清夢氣笑了。
“鍾渡長的好看,你不也經常看着鍾渡笑,怎麼我看着她笑就非得有別的意思?”
“你媽我是母愛泛濫,和你能一樣?鍾渡年紀小不談戀愛我能理解,你都二十五了爲什麼不談?”
許清夢沉默了。
爲什麼不談?
她不知道。
她並沒有刻意的要記住什麼。
也沒有在原地徘徊。
只是……
窗外吹來涼意的風,許清夢抬眸望去,日落黃昏下,枝繁葉茂的梧桐樹葉隨風搖曳着。
她看見梧桐樹下,男人清俊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多年後的相遇,和年少初見,竟……出奇的相似。
也有不一樣的。
比如,他身旁多了一道靚麗的身影。
比如,春日裏的風很冷。
“你看你,半天不說話,被我說中了吧,是不是因爲前兩年小渡年紀小,你不好意思下手啊。”
陸卿安的語氣裏滿是發現八卦的興奮,絲毫沒有因爲許清夢可能喜歡女生而氣憤。
許清夢斂神,垂下眼簾,極輕的嘆出一口氣,有些無奈。
“陸女士,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和鍾渡直的不能再直了,你想要兒媳婦應該找陸清則。”
“……”
陸卿安前面才給陸清則打過電話,隨口關心了一嘴兒子的感情生活。
這兩兄妹的說辭簡直一模一樣。
陸卿安嘆了口氣,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要不要媽媽給你介紹介紹?”
許清夢看着天花板思索良久,肯定是自己認識的男生太少了。
於是她說——
“笑起來好看,愛幹淨,身高要一米八以上,能把白襯衫穿的沒有班味兒的。”
“你有合適的人選,安排到店裏,我相親。”
——
另一邊,宋白榆剛到家就被蘇枕月一通數落。
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樊慧敏都看不上他,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有兒媳婦。
前兩年他還算年輕,工作也忙,蘇枕月也就沒操心他的感情生活。
眼看他都二十六了,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蘇枕月這才開始上心。
宋白榆淡定的拆了盒新的茶葉,嫺熟的泡起茶。等蘇女士說累了,他默默給她倒茶。
蘇枕月念叨半天,口幹舌燥,喝了口茶,暫且壓下心中的不快。
努力保持自己溫柔母親的形象。
她沉心靜氣道:“白榆啊,你給我一句準話——”
“三十歲之前,你能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