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看着他們走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臃腫的身體。
一個莫名的念頭浮上腦海——
我好像,是多餘的。
這個念頭在看到新聞頭條時,達到了頂峰。
照片裏,陸應淮一手抱着那個男嬰,另一只手牽着一個全副武裝的女人。
女人戴着墨鏡和口罩,懷裏抱着我的女兒。
標題寫得溫馨,
【陸氏總裁低調攜愛妻出院,一家四口首同框,羨煞旁人。】
評論裏一片祝福。
“郎才女貌,基因真好!”
“這才是豪門愛情該有的樣子,低調又幸福。”
沒人知道。
墨鏡和口罩之下,本不是陸應淮當年不惜與整個家族對抗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回到別墅時,客廳的電視還開着,正重播着那條新聞。
兩個打掃的保姆背對着我,低聲議論,
“你看先生和沈小姐,多般配啊。”
“就是,沈小姐名牌大學畢業,又能在事業上幫襯先生,哪方面不比......”
話沒說完,另一個保姆用手肘碰了碰她。
兩人回頭,看見我站在門口。
囁嚅着低下頭,慌忙散開。
我望着她們逃也似的背影,很輕地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是啊,我也覺得,他們挺般配的。”
你看,不止是媒體。
連家裏的下人,也這樣覺得。
夜裏,我躺在主臥的床上。
身側的位置空着,一片冰涼。
陸應淮說新生兒夜裏吵鬧,怕影響我休息。
帶着兩個孩子和保姆住到了走廊另一頭的套房。
可我知道,沈薇也在那裏。
寂靜像厚重的棉被壓下來,裹得我喘不過氣。
發展到後來,更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直到某天深夜,我實在想睡覺,不知不覺吃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是陸應淮發現了我,將我送進了醫院。
他臉色很難看,
“在醫院不是挺乖的嗎,怎麼一回家就尋死覓活的?”
我垂着眼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我還未完全清醒時,迷迷糊糊聽到了他和醫生的談話。
醫生說我得了很嚴重產後抑鬱。
只是陸應淮不信,覺得是我矯情。
可我信。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陸應淮不願意救我,我得自救。
趁着陸應淮被一通緊急電話叫回公司,我撥通了陸母的電話,
“我要和陸應淮離婚。”
對面沉默了一瞬,隨即是不耐的回應,
“姜嫺,你又鬧什麼?”
“應淮已經跟我們說了孩子的事,我們知道你委屈,但......”
我打斷她,一字一句,
“我要離開,女兒留給陸家。”
“但如果您不答應,我會告訴所有人,那個男孩是陸應淮亂搞出來的私生子。”
漫長的等待後,聽筒裏換成了陸父嚴肅的聲音,
“我們會安排。今晚就走。”
得到準確的答復。
我終於鬆了口氣,癱軟在病床上。
當晚,陸家的車就停在了醫院後門。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遞來一張卡和一部新手機,
“卡裏是五百萬,手機裏存了新的身份信息。”
我接過東西,望向車窗外的沉沉夜色。
想起出生不過百的女兒,想到此生或許再難相見。
心髒傳來細密的絞痛。
可很快,我又想起沈薇的話,
“出身江城陸家,已經是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好命了。”
是啊。
把她留在陸家,或許是我送她最好的禮物了。
我最終沒有要求去看她最後一眼。
垂下眼,對司機說,
“走吧。”
陸應淮處理完公司事務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薇不知何時進了辦公室,指尖曖昧地劃過他的襯衫領口,
“忙完了?我們很久沒在這裏......”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卻莫名掠過一絲煩躁。
下午醫生那句“產後抑鬱”的論斷,不合時宜地鑽回腦海。
他推開沈薇的手,拿起外套,
“我去趟醫院。”
說完,不顧沈薇的挽留推門離開。
車子開得飛快。
推開病房門,裏面卻空蕩蕩的。
陸應淮怔在門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叫來值班護士,
“這間的病人呢?”
護士被他鐵青的臉色嚇到,聲音發顫,
“下午......下午您離開後,陸太太就辦出院手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