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院內,孫側妃正繡着一方錦帕,針尖卻好幾次扎在指腹上。
不遠處,三歲的大公子蕭澤昀正由娘陪着玩耍,一邊跑一邊笑。
聽到兒子的笑聲,孫側妃才回過神來,連忙將手指含在嘴裏,壓下那點刺痛。
圍獵,那是皇子們在聖上面前展露本事的場合,也是各家眷面見聖上、博個臉面的好機會。
她若是能去,帶着昀兒在聖上面前露個臉,說不定能爲昀兒謀個好前程。
可王爺,偏偏只帶了正妃和柳知意。
“娘!”蕭澤昀跑累了,撲到她懷裏撒嬌:“昀兒要騎馬,昀兒要去獵兔子!”
孫側妃摸摸兒子胖嘟嘟的小臉:“昀兒乖,娘知道你想去。”
說到底,她還是不甘心。
柳知意不過是個沒沒底的小官庶女,空有幾分狐媚手段罷了。
她可是生下晉王第一個兒子的人,哪一點不如那柳知意?
娘在一旁察言觀色,低聲勸道:“側妃,大公子是王爺的長子,往後的福氣長着呢。柳側妃如今是得寵,可她膝下無子,這後院裏,終究是要有子嗣的人說話硬氣。”
孫側妃看向懷裏的兒子。
是啊,她有昀兒,這是她最大的底氣。
她用帕子擦了擦兒子額頭的汗。
圍獵她去不了,沒關系。
可她的昀兒,是王爺的長子,絕不能輸給任何人。
葳蕤院裏,柳知意正懶洋洋的曬太陽。
她懶得去想後院那些風波,於她而言,得寵是真的就夠了。
這寵愛的保質期有多久,她從不去深究。
正昏昏欲睡間,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柳知意掀了掀眼皮,瞧見蕭瑾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沒有一丁點要起來行禮的意思,煩着呢好不好,誰被打擾到睡覺誰知道。
“倒是會享受。”蕭瑾淵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捻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裏:“聽聞你今稱病,王妃的請安也推脫了?”
哇塞,這男人可真有意思,搞的像第一天知道我這樣似的,柳知意心想。
普及一下,其他人請安是算告假的天數,柳側妃去請安是算不告假的天數。
柳知意懶得搭理他:“故意找茬來了?”
蕭瑾淵被嗆到,伸手便去撓她的腰。
柳知意一陣躲閃:“蕭瑾淵!你無賴!”
“無賴?”他順勢將人攬進懷裏,指尖勾着她鬢邊的碎發:“本王倒是想聽聽,你這病,是昨夜吹了風,還是心裏不痛快?”
“不痛快?”柳知意不知道此人的腦回路爲何如此清奇:“我有什麼不痛快的?能跟着你去圍獵的是我,她們再眼紅,也只能看着。”
蕭瑾淵被逗得笑出聲,可別說,逗這女人是真有意思:“圍獵的騎裝備好了?可別到時候嫌麻煩,又鬧着不去。”
柳知意拍開他的手,理了理被揉亂的發髻:“早備好了。”
蕭瑾淵抬手,福滿立刻畢恭畢敬的遞上一支嵌着紅寶石的發簪。
“賞你的,去獵場時戴着。”
柳知意接過發簪,對着陽光瞧了瞧,寶石流光溢彩,是好東西!
雖然這不過是他的隨手之賞,卻還是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我很喜歡哦。”
蕭瑾淵輕笑,語氣漫不經心:“本王說過,圍獵那會帶你騎最快的馬,射最肥的兔。旁人的閒言碎語,不必理會。”
?
柳知意又茫然了。
她什麼時候在意過旁人的閒言碎語。
又不會少塊肉好不好。
於是她選擇無視這最後一句話:“那王爺可得說話算話。我要是射不中兔子,你便要把你的獵物,都算在我的頭上。”
“都依你。”蕭瑾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柳知意靠在他懷裏,繼續曬太陽。
管他真心還是假意。
至少此刻的寵愛是真的。
此刻的歡愉也是真的。
圍獵之很快便到了,天高雲淡,秋風颯颯。
皇家獵場的入口處,旌旗招展,駿馬嘶鳴,一派熱鬧景象。
太子與幾位皇子早已候在觀禮台附近。
蕭瑾淵一身騎裝,身姿挺拔如鬆,俊朗人,目光淡淡掃過入口處,似在等候什麼人。
不多時,一輛裝飾精致的馬車停在了獵場入口。
侍從上前掀開馬車簾,晉王妃一身湖藍色騎裝,端莊溫婉地走下馬車,朝着觀禮台方向行了禮。
柳知意一襲火紅騎裝,勾勒出窈窕的身段。烏黑的長發被一支嵌着紅寶石的發簪高高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纖細的脖頸。
太子身旁的三皇子蕭瑾睿低聲道:“這便是晉王府的柳側妃?果然是個絕色。”
太子蕭瑾煜的目光落在柳知意身上,又掃了一眼蕭瑾淵:“哼,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他堂堂太子殿下,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這女人也就一般般吧,連太子妃一頭發絲也比不上。
蕭瑾淵策馬上前,在柳知意面前勒住繮繩,俯身朝她伸出手:“上來。”
柳知意毫不扭捏地將手搭在他掌心,借力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他身前。
見此場面,不少貴女的臉上露出了羨慕與嫉妒的神色。
晉王殿下年紀俊朗,雖說後院女人一大堆了,可還是許多少女的夢中人呢。
柳知意伸手環住蕭瑾淵的腰,仰頭看向他:“王爺,你的馬,跑起來快不快?”
蕭瑾淵握緊繮繩,手腕輕輕一揚。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閃電朝着獵場深處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柳知意忍不住歡呼出聲。
一個字,爽!
馬蹄聲漸遠,揚起的塵土慢慢落定。
觀禮台正中,皇帝一身明黃常服,端坐在龍椅上,掃過獵場中策馬遠去的身影:“淵兒倒是會享些閒情逸致。”
皇後坐在一側,身着正紅宮裝,儀態端莊:“晉王少年意氣,又得陛下偏愛,行事自然隨性些。只是帶着家眷這般馳騁,倒少了些圍獵該有的沉穩。”
這話就是說蕭瑾淵沉迷女色,失了分寸。
皇帝卻沒接話,顯然沒將皇後的話放在心上。
一旁的馮貴妃哪能任由皇後胡說八道:“陛下,淵兒素來有分寸。再說,圍獵本就是尋個樂子,何必那般拘謹。”
既維護了兒子,又堵了皇後的話頭。
皇後看見馮貴妃就想,也不說話了。
反正說了皇帝也聽不進去。
皇帝笑着看了馮貴妃一眼:“朕瞧着淵兒的騎射功夫,倒是越發精進了。今這場圍獵,他定能拔得頭籌。”
馮貴妃笑得越發柔和,語氣裏滿是驕傲:“都是陛下教導有方。”
另一側的陰影裏,太子蕭瑾煜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道玄紅交織的身影,直到徹底消失在獵場深處,才收回視線。
三皇子蕭瑾睿又巴巴湊上前來,怎麼討好怎麼來:“皇兄,您瞧,蕭瑾淵這模樣,分明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哪能和皇兄比!”
蕭瑾煜很是受用這種通過貶低蕭瑾淵,來抬高他的吹捧:“迷了心竅才好。”
但很顯然,他還是記得大事的,側頭看向蕭瑾睿:“安排好了?”
“皇兄放心。”蕭瑾睿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西邊的密林,我早已讓人布下了陷阱,又尋了死士扮作獵戶,只等蕭瑾淵落單,便……”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記住,”蕭瑾煜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讓人查不到痕跡:“做得淨些。最好是讓他意外墜馬,或是被發狂的野獸所傷。”
“臣弟明白。”蕭瑾睿連忙應下,又諂媚地笑道:“殿下放心,那柳氏不過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子,獵場深處林密路險,蕭瑾淵既要護着她,必定會分心。到時候,他翅難飛。”
蕭瑾煜目光再次投向獵場深處。
蕭瑾淵,這獵場,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旁的五皇子蕭瑾軒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他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他素來知道這些皇兄們心思深沉,卻沒想到,竟狠辣到這般地步。
沒敢多言,只默默地轉身,朝着另一邊的獵區走去。
這場獵場之上的風波,他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要是不小心攪和進去了,母妃能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