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東宮文華堂內,燭火搖曳。
太子蕭瑾煜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面上全然沒了白裏的笑意。
三皇子蕭瑾睿立在一旁,臉上滿是諂媚:“太子殿下,今在金鑾殿外,那蕭瑾淵的態度,實在是太囂張了!分明是覺得有馮貴妃撐腰,有父皇寵愛,就可以目中無人了!”
蕭瑾煜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蕭瑾淵的心思。
這些年,父皇對蕭瑾淵的寵愛越發明顯,先是賞了封地,又讓他手江南漕運這般要緊的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父皇對這個兒子,寄予了厚望。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蕭瑾淵還藏得深,看似對儲君之位毫無興趣,整流連後院,寵着那個出身低微的柳氏。
可暗地裏,卻在朝堂上一步步拉攏人心,就連那些素來中立的老臣,都對他贊不絕口。
蕭瑾睿摸準了太子的心思,開口進言:“依臣弟看,三後的圍獵,便是咱們的好機會。”
“哦?”蕭瑾煜壓不指望這人有什麼好主意,但還是問問:“你有何主意?”
“圍獵場上,最是容易出些意外。”蕭瑾睿語氣陰惻惻的,“最好能讓他折在獵場裏,斷了胳膊腿,往後再無爭奪儲位的可能。”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透着幾分壓抑。
蕭瑾煜沉默片刻,他素來不願用這般陰私的手段,可如今蕭瑾淵風頭正盛,再不出手,怕是遲了。
他這個太子之位,坐得太久了,也坐得太不安穩了。
“此事你去安排,”他沉聲道:“切記,做得淨些,別留下把柄。”
“臣弟明白。”蕭瑾睿獻計達成後退下。
蕭瑾煜則獨自在書房給自己洗腦。
他是父皇的嫡長子!立嫡立長,怎麼樣都該是他。不是他的錯,都怪蕭瑾淵!
是他擋了自己的路,那就不怪他狠心。
燭火跳動,襯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一陣冷風呼嘯而過,像是預示着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波。
而咱們的晉王殿下絲毫沒有把圍獵的事放在心上,於他而言,那不過是走個過場的戲碼。
此時晉王府的馬車,正朝着城外的溫泉莊子疾馳。
車廂內暖融融的,柳知意歪在軟榻上,身上裹着一件披風,手裏捧着一碟櫻桃脯。
蕭瑾淵坐在對面,手裏翻着一本兵書,用餘光瞥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柳知意叼着一塊櫻桃脯,含糊不清道:“這櫻桃脯比府裏的好吃多了!”
蕭瑾淵失笑:“喜歡,便讓莊子裏的人多做些,送回府裏去。”
柳知意立刻坐直了身子,往他身邊湊:“那我還要吃桂花糕,還有藕粉圓子!”
“都依你。”蕭瑾淵放下兵書,也捏了一塊櫻桃脯。
一吃一個不做聲,這玩意兒哪裏好吃了。
馬車很快便到了地方。
這溫泉莊子是晉王府的私產,依山而建,竹林掩映,雅致得很。
管事早已得了消息,領着下人候在門口,見了蕭瑾淵與柳知意,連忙躬身行禮。
“王爺,柳側妃,裏面都預備好了。”
柳知意早就迫不及待了,拉着蕭瑾淵的手就往裏走:“快走快走,我要去泡溫泉!”
蕭瑾淵也任由她拉着。
溫泉池建在一處暖閣裏,池邊擺着幾碟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壺溫熱的果酒。
柳知意褪去外衣,只留了一件貼身的中衣,踩着石階下了水。
溫熱的泉水漫過肌膚,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嘆出聲。
“太舒服了!”她眯着眼睛,像只饜足的貓兒。
蕭瑾淵也解了外袍,緩步走入池中,在她身邊坐下。
溫熱的泉水漫過兩人的肩頭。
柳知意靠在池邊的白玉石上,手裏捏着一顆圓潤的葡萄。
葡萄可是稀罕物,尤其是眼下這個時節,就算是宮裏也是少有的。
可皇帝心疼兒子,晉王這裏最不缺的就是稀罕物。
蕭瑾淵抬手,替她拂去沾在鬢角的水珠,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臉頰,惹得柳知意瑟縮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他低笑一聲,收回手,目光落在遠處的竹林上,像是隨口提起:“三後,皇家獵場有圍獵,父皇允了各府家眷同去。”
柳知意把葡萄咽下去,抬頭看他:“圍獵?那能是什麼好玩意?你可別想忽悠我。”
蕭瑾淵也低頭看她:“獵場上有跑馬射箭,還有各色野味。”
他指尖輕點着水面,漾起一圈圈漣漪,語氣誘哄:“你若是想去,便隨我一同。到時候,本王帶你騎最快的馬。”
柳知意心動了,不說別的,單憑可以去外頭騎馬就很讓她心動。
雖然她不會騎馬,但不妨礙她感興趣啊!
嘴裏卻還嘟囔着:“去獵場還要穿得規規矩矩的,不自在。”
心裏早就開始盤算,去獵場要穿哪件騎裝,要不要讓知春給她梳個利落的發髻。
蕭瑾淵瞧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伸手將人攬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悅耳:“去不去?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柳知意伸手推了推他的膛,哼道:“去就去,到時候你可不許丟下我。”
蕭瑾淵收緊了手臂:“好,不丟下你。”
柳知意將臉埋在他溫熱的膛上,一副可人的模樣,可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她心裏透亮得很。
蕭瑾淵寵她,縱她,由着她在晉王府裏橫着走,不過是覺得她有趣,是個能解乏的玩意兒罷了。
他會記得她不吃姜,會在她鬧脾氣時耐着性子哄,可這些好,都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施舍。
就像人們對待一只討喜的貓兒,高興了便逗弄兩下,膩了,隨手就能丟開。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戳破。
出身柳家庶女,在嫡母的磋磨下過了十六年看人臉色的子,入了晉王府,能得他這般縱容,已是難得的體面。
她借着他的勢,讓柳家的人再也不敢輕視母親,這就夠了。
至於真心?
在這王府深宮,真心最是不值錢。
柳知意抬手,環住他的腰:“那你說話算話,到時候一定要教我射箭,我要親手射一只兔子回來。”
蕭瑾淵指尖劃過她光滑的脊背,語氣寵溺:“好,教你。若是射不中,本王便替你射,只說是你射中的。”
柳知意仰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惹得他悶哼一聲。
水汽氤氳,將兩人的身影纏得模糊。
做戲而已,誰不會呢。
她陪他玩這場你儂我儂的戲碼。
各取所需,很公平。
只是不知道,這場戲,能演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