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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護住媽媽的手,我把自己的手墊在了陸懷川的皮鞋底下。
十指連心。
痛感像電流一樣瞬間竄上頭皮,我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但我沒有縮手。
我死死咬着牙,把涌到喉嚨口的慘叫咽了回去。
我抬起頭,滿臉是血地沖陸懷川笑。
“爸爸,我不疼。”
“你別踩媽媽,媽媽怕疼。”
“她活着的時候,只要稍微磕破點皮都會哭好久,現在她死了,更不禁踩了。”
陸懷川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個踩踏的姿勢,腳底下是軟綿綿的、溫熱的小手,而那只小手下面,護着那只冰冷的、僵硬的屍手。
這種詭異的觸感,讓他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收回了腳。
他踉蹌着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瘋子......”
他喃喃自語,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們母女倆都是瘋子!”
“啊!懷川!”
蘇軟這時候才像是反應過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沒有關心我的手斷沒斷。
她捂着口,一臉驚恐地指着箱子。
“那......那是真的屍體嗎?”
“天哪,江寧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她竟然......竟然拖着一具屍體到處跑?”
“懷川,快報警吧!這太可怕了!說不定這屍體是她從哪裏偷出來的!”
她的話像毒蛇的信子,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大家看我的眼神,從厭惡變成了恐懼,像是看一個小怪物。
警察和法醫來得很快。
原本喜慶的宴會廳,瞬間被拉上了黃色的警戒線。
賓客們被疏散到了兩側,但沒人願意走。
他們舉着手機,閃光燈瘋狂閃爍。
這是一場比婚禮更勁爆的鬧劇,誰都不想錯過。
法醫是個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和手套。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手掌紅腫變形的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小朋友,讓一讓。”
我搖搖頭。
我像只護食的小狼崽,死死抱住箱子的邊緣。
“不準帶走媽媽。”
“媽媽是送給爸爸的禮物,爸爸還沒籤收呢。”
陸懷川站在警戒線外,煩躁地扯鬆了領帶。
他不想看我,也不想看那個箱子。
“查。”
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就在這裏查。”
“我要讓所有人看着,這對母女是怎麼用劣質的硅膠假人來詐騙的。”
法醫嘆了口氣。
他輕輕拉開了箱子剩餘的拉鏈。
“嘶拉——”
箱蓋徹底掀開。
一股濃烈的、無法掩蓋的屍臭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蘇軟“嘔”的一聲,捂着嘴躲到了陸懷川身後。
“好臭......懷川,真的是死人......”
陸懷川的眉頭死死鎖緊,但他沒有退。
他盯着箱子裏的人。
那個女人蜷縮着。
裙擺發黃,沾着油漬。
她的臉化了妝,很濃,像個滑稽的小醜。
她的身體僵硬地保持着蜷縮的姿勢。
法醫的手指按壓過屍體的脖頸、腹部。
每檢查一處,他的臉色就沉重一分。
最後,他站起身,摘下手套。
聲音冷冽而專業:
“陸先生,很遺憾。”
“這不是硅膠,也不是模型。”
“死者江竹,屍僵完全形成,角膜高度混濁。”
“死亡時間......至少超過24小時。”
陸懷川的瞳孔猛地放大。
“這不可能......”
“前天她還給我發信息要錢!她說只要給她五百萬,她就帶着孩子消失!”
法醫沒有理會他的質疑,而是繼續拋出更炸裂的信息:
“死者腹部異常隆起,觸感堅硬。”
“據屍表特征判斷,死者生前極度營養不良,胃部和腸道內......”
法醫頓了一下,舉起手中的鑷子。
鑷子上,夾着從死者嘴角溢出的一點灰白色粉末。
“全是觀音土。”
“這種土吃下去,能在大飢荒裏騙過胃,讓人不覺得餓。”
“但它排不出來。”
“它會在肚子裏結成石頭,把人活活脹死。”
“她是......被活活撐死的。”
全場死寂。
陸懷川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吃土?”
“她拿走了我五百萬......她怎麼可能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