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林曉南的面容清晰起來。連的奔波和心傷讓她清減了些,原本就小巧的瓜子臉更顯尖俏,皮膚白皙,此刻卻沒什麼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得睫毛格外纖長濃密。
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長相,眉目清秀柔和,鼻梁秀挺,嘴唇此刻微微抿着,帶着一絲倔強。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性中不算矮,但骨架纖細,此刻穿着寬鬆的家居服,更顯得身形單薄,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只有那雙眼睛,在經歷了崩潰和絕望後,重新燃起了一種異常堅定的光芒,像黑暗中不滅的星火。
周承志看着她,心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種想要將她緊緊護住、再不讓她受半點風雨的強烈沖動。
他想起初見時的她,也是這樣清秀溫婉,眼神卻比現在活潑明亮得多。
時光和苦難,終究在人身上留下了痕跡。
而他呢?
林曉南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周承志正微微傾身看着手機上的銀行轉賬確認信息,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硬朗。
他繼承了北方父母的高大骨架,肩寬背闊,身高接近一米八五,即使坐着也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常年的健身和自律讓他保持着一副好身材,穿着簡單的黑色針織衫,也能看出布料下流暢而蘊含着力量的肌肉線條。
他的面容是北方男人常見的英俊,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利落。
不說話的時候,唇角自然微抿,顯得有些冷峻不好接近,但此刻他微微蹙着眉,專注地看着屏幕,濃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又透出一種沉穩專注的氣質。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此刻正穩穩地握着手機,給人一種堅實有力的感覺。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周承志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他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映着燈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怎麼了?”他問,聲音低沉溫和。
“沒什麼。”林曉南搖搖頭,移開視線,耳卻有些發熱。她不得不承認,即使經歷了上一世那些痛苦和怨恨,此刻看着這個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男人,心裏那份深蒂固的依賴和心動,依然存在。
周承志也沒有追問,只是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頭發輕輕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細膩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早點休息。”他說,“明天還有最後一批關鍵物資到貨,我們要去驗收。之後,就該規劃具體的路線和出發時間了。”
“嗯。”林曉南應了一聲。
兩人又核對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便各自洗漱休息。躺在黑暗中,林曉南聽着身邊周承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手輕輕按在口溫熱的玉佩上。
空間裏,物資已經堆積如山,占據了大部分容積。而空間的邊界,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堅定不移地向外擴展,那種充盈和“生長”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她不知道這個空間最終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多少艱難險阻。
但至少此刻,他們走在正確的路上。家裏有即將開始全力準備的公婆,身邊有並肩作戰的丈夫,身後有需要保護的兒子。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離開。
握緊玉佩,林曉南閉上了眼睛。
十天,就這麼過去了。
林曉南有時覺得,好像昨天才從那個冰窟般的噩夢裏醒來。
有時又覺得,已經忙了不知多久。
每天睜開眼,腦子裏就自動開始盤算。
清單上的東西還缺什麼。
錢還夠買多少。
空間裏還能塞下多少。
那份對寒冷的恐懼,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但奇怪的是,忙着具體的事,反而比等着恐慌要好受些。
至少,手腳有地方使,心也有個落點。
她和周承志,一個在外奔波,一個在內持。
兩人都忙,話不多,但默契卻好像比以前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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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承志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臉上帶着外面的寒氣,眼裏卻有光。
“走,帶你看個東西。”他說。
林曉南跟着他去了城郊的倉庫。
卷簾門譁啦啦升起。
昏暗的光線裏,一個龐然大物靜靜趴着。
那是一輛車。
但絕不是普通的車。
它高大,方正,通體是種不反光的深灰。
輪胎又寬又厚,花紋深刻。
車頂上架着太陽能板,像戴了頂古怪的帽子。
側面有粗壯的行李架和探照燈。
安靜,卻充滿力量感。
“這是……”林曉南走近,手摸上去。
車身冰涼,結實。
“房車。越野的。”周承志走到她身邊。
“諾馬迪斯‘領航者’。柴油,四驅,帶差速鎖。”
他拉開車門。
“箱體是加厚保溫的。窗戶雙層。”
“最重要的是,裏面有獨立的燃油取暖。”
“廠家說,外面零下三四十度,車裏能保持零上十幾度。”
林曉南小心地踏上去。
裏面空間緊湊,但樣樣都有。
小廚房,卡座變床,固定大床,獨立衛生間。
儲物櫃很多,設計巧妙。
“你怎麼弄到的?”她回頭問,眼裏是真切的驚訝。
這車一看就不普通。
“托了些朋友。”周承志說得簡單。
“正好有個玩極限探險的朋友急着出手回國,手續都全。”
“我加價接了過來,裏外都檢查了一遍,該換的都換了。”
他拍了拍車身。
“有了它,咱們北上這條路,心裏能踏實不少。”
“就算到了老家,萬一……它也是個能隨時開走、能保暖能做飯的退路。”
林曉南在駕駛座上坐下。
手握着冰涼的方向盤。
心裏某個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一些。
是啊。
一個能移動的、溫暖的小窩。
多一層保障。
“就是太顯眼了。”她還是說。
“準備了車衣。”周承志從旁邊拿出一個巨大的帆布袋。
“大部分時間罩着。還有幾套不同顏色的,必要時候換。”
“咱們盡量夜裏走,白天找偏僻地方歇。”
林曉南點點頭。
因爲極端天氣預警,飛機已經停運,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開車回去。
至於不上高速,是怕萬一路上遇見突況被堵死,這樣雖然時間長一點,但是更安全。
不再說什麼。
她下了車,又繞着這鐵家夥慢慢走了一圈。
越看,越覺得安心。
周承志這個決定,做得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