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質問,但我的心仍然會泛起餘痛。
密密麻麻,像是擺脫不了的細刺。
從顧正言的眼中,我看到了篤定。
他篤定是我在作妖,是我又在陷害葉姝。
“我沒有——”
我的解釋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
“嘶,好痛……”
葉姝捂着額頭,柔弱地靠在顧正言懷裏,淚珠盈盈落下。
“祝歲,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我只是想幫你把文件交給正言,你爲什麼要故意推我?”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顧正言眼裏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見狀,我將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解釋,全都吞回了喉嚨。
沒用了。
就算我解釋千萬句,顧正言也不會相信的。
畢竟在顧正言那裏,我早已是一個敗光了所有信用的賭徒。
其實,在葉姝最開始回國時,我雖然不安,卻遠沒有到後來那樣瘋狂的地步。
我坦言向顧正言表達了擔憂和介意。
而他抱着我,溫聲而堅定地承諾。
“你是我的妻子,我會和她保持距離,你放心。”
我相信他,同時心裏泛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我以爲,顧正言是在意我的。
可後來,葉姝一次又一次在暗中挑釁。
她會在顧正言的身上,故意留下她專屬的香水氣息,彰顯存在感。
又或者,在他的西裝口袋裏,假裝不經意地遺落自己的貼身絲巾。
一開始,我還會冷靜地詢問顧正言。
他理解我的不安,一五一十地解釋。
可問的次數益增多,他便漸感不耐,蹙眉指責我。
“祝歲,你能不能不要有這麼重的疑心病?”
“葉姝不是那樣的人。”
看他如此深信葉姝,我心底的恐慌被無限放大。
於是我變得偏激,手段愈發激烈。
“祝歲,我本以爲你真的變好了。”
顧正言聽完葉姝的哭訴,抬頭看向我,目含失望。
“沒想到你還是如此惡毒,對葉姝懷有這麼大的惡意。”
“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無可救藥。”
無可救藥。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重重砸在我的心頭。
我拿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朝着自己額頭,狠狠敲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遠比葉姝撞上茶幾那一下要響得多。
劇痛尖銳炸開,溫熱的血液汨汨流出,模糊了我的視線。
顧正言和葉姝一同愣住,震驚地看着我。
“我沒有故意推葉姝。”
我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是她搶文件時故意鬆手,站不穩往後摔倒的。”
“不過,她的傷也算有我一份,我還給她。”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因心虛而視線遊移的葉姝。
“如果你們覺得不夠,我可以繼續。”
說完,我舉起煙灰缸,就要再次敲向自己。
“祝歲,你住手!”
顧正言終於回神,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猛地奪過我手中的煙灰缸,狠狠甩了出去。
煙灰缸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你瘋了嗎?”
顧正言攥住我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低吼。
壓抑的語氣裏藏着說不出的慌亂。
我哂笑。
是啊,我確實挺瘋的。
因爲在你眼裏,葉姝永遠真誠善良。
所以和她作對的我,就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疼痛和眩暈感如水般襲來,我強撐着沒有倒下。
我抬手,遞出那份離婚協議。
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
“顧正言,籤了它。”
“你就能永遠擺脫我這個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