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笑容僵硬了。
“不用了吧。”
“您公務繁忙,豈能這等小事,勞煩您呢。”
沈祈視若罔聞,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轉而把玩着茶盞,隨着他的動作,傷口崩裂,鮮血順着指縫溢出,滴答滴答,落在桌面上,漸漸匯聚成一灘。
活該!
溫婉眉心一跳,極力壓住上揚的嘴角,擔憂道:“王爺,可要請太醫?”
觸及她眼底的幸災樂禍,沈祈氣得眉心一跳,恨不得掐死這個小沒良心的。
“你想讓昨夜之事鬧得人盡皆知?”
“……弟媳只是關心您。”
“過來。”沈祈招了招手,像是招呼阿貓阿狗似的。
溫婉不進反退,滿眼警惕。
“何事?”
沈祈涼涼睨了她一眼,“包扎傷口。”
溫婉咬了咬唇,“您可以叫下人。”
沈祈似笑非笑,“弟妹若活膩了,大可去叫。”
溫婉一愣,猛地反應過來,以阿兄如今的地位,此事若傳出去,誰也保不住她。
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可她依舊不想上前,
她是想要他的庇護,但不想與他有任何親密接觸!一點都不想!!
沈祈見她不動,眸色微暗。
俯身低頭,用牙齒咬住那截被血浸透的繃帶邊緣,用力一扯,染血的布條應聲鬆開,滑落在地。
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斷裂的骨茬在血肉中若隱若現,鮮血順着小臂蜿蜒流下。
溫婉看着都疼,
可沈祈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咬開藥瓶塞子,將藥粉胡亂灑在傷口處,然後就要重新纏上綁帶。
溫婉瞪大眼睛,“就這樣?”
沈祈停下動作,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纏繞綁帶。
溫婉沒忍住,“你那手不想要了嗎?”
沈祈淡淡回了一句。
“無礙,習慣了。”
溫婉心尖一顫,什麼叫做習慣了?
她不敢深究,也不想深究!
可到了最後,她還沉默上前,語氣冷硬。
“伸手!”
沈祈譏笑道:“不敢勞煩弟妹。”
溫婉沉默了一瞬。
轉身就走,可沒走兩步,身後又傳來吃痛的悶哼,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還是敗下陣來。
擠出笑容,回首。
“算我求您了,讓我給你處理傷口行嗎?”
沈祈施舍般伸出手。
“辛苦弟妹了。”
溫婉氣得發抖,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極力忍住撓花他臉的沖動,半蹲在他身前。
阿兄骨相極美,一雙手也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曾經,極盡纏綿時,她最喜歡數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可如今吧,
真醜呐……
還是夫君的手漂亮!
溫婉用兩手指,擰起他的小指頭,極力避免與他肌膚過多接觸,嫌棄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祈氣笑了。
“想死?本王可以成全你!”
溫婉身體一僵,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然後雙手一把握住他的手,疼得沈祈倒吸一口涼氣。
他現在很確信,
這小沒良心的就是故意的!
“溫婉!”
“……王爺,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你覺得本王很傻嗎?”
溫婉縮了縮脖子,裝傻充愣不吭聲,只是手腳麻利的替他處理傷口,重新上藥,更換紗布,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專業熟練。
最後,還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完了?”
頭頂傳來笑問聲,溫婉條件反射的頷首,
“嗯!”
話落,她就覺得後背發涼,猛地抬頭,就發現沈祈不知何時微微傾身,兩人距離很近,近得她的唇剛好擦過他的下顎,顧不得被胡渣扎痛的唇瓣,她連忙後退,甚至腳下不穩,跌倒在地。
她慌亂無措,滿臉驚恐。
“你,你什麼?”
阿兄是在輕薄她嗎?
可下一秒,她發現自己錯了。
沈祈臉色陰沉,用指腹拭去下顎的溼潤,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她,鳳眸裏折射出凜冽寒光。
“弟妹可知上一個勾引本王的人,是怎麼死的?”
溫婉漲紅了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手忙腳亂的解釋。
“沒,沒有!”
“我是不小心的,我不知道你低頭了!”
沈祈膛溢出冷笑,“最好如此,本王心底只有亡妻,弟妹還是莫要白費力氣。”
亡妻?
天下誰人不知攝政王用情至深,妻子在新婚夜猝死後,就再未娶妻納妾,甚至,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有。
阿兄當真愛慘了公主。
溫婉指尖蜷縮,心髒莫名酸澀,就聽頭頂傳來男人嫌棄厭惡的聲音。
“髒死了。”
“……”溫婉。
不難受了,只想死。
沈祈看着將腦袋瓜子都快邁進脯的人兒,嘴角的笑如花綻放,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緩緩將指腹放入口中,細細舔舐吮吸。
當真甜極了……
此時,屋外傳來通報聲。
“王爺,沈家人前來吊唁。”
溫婉猛地抬頭,雙眼亮晶晶的,一邊低眉順眼地請示,腳下卻已不着痕跡地向門口挪動。
“王爺,我去迎接母親。”
沈祈眸色一沉,嗓音微涼。
“弟妹,既然你與淮安要重新拜堂成親,那你此刻便算不得沈家婦,這稱謂實在不妥。”
“謝王爺提醒。”溫婉頷首。
總算乖了一次。
沈祈滿意了,徑直起身朝外走去。玄色衣擺拂過門檻時,腳步卻倏然停下,語氣不善。
“怎麼?要本王請你?”
“……”溫婉。
不想跟,大腿也不想抱了。
可到了最後,溫婉還是屁顛屁顛的追了上去,沒辦法,她實在不敢忤逆阿兄。
沈祈餘光掃到身後的小尾巴,嘴角微勾。
溫婉卻是要瘋了。
阿兄身量極高,腿又長,他走一步,她得走三步……
溫婉埋頭苦追,在心底問候他祖宗十八代,沒注意他何時停下,堅堅實實撞在他直挺的後背上,頓時俏臉生疼,眼淚狂飆。
“你沒長眼嗎!”
被急的兔子,終於爆發了。
萬籟寂靜,然後吧,沈母驚詫的嗓音傳來。
“糖糖?”
溫婉身體一僵,慌亂拭去淚水,視線恢復清晰的刹那,她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沈家衆人正立在她面前,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連前來吊唁的賓客,也面帶不悅的盯着她,仿佛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溫婉後知後覺,自己了什麼蠢事。眼淚無助的滾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