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蘇逸塵在客廳沙發上睜開眼。其實他一夜沒怎麼睡,只是閉着眼睛,腦子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機,反復播放着昨晚的畫面——酒店房間裏的紅酒和蛋糕,溫雨晴身上的浴袍,許慕白通紅的眼眶,還有家庭監控裏那個長達三十秒的擁抱。

窗簾沒拉嚴,一縷灰白的光從縫隙裏漏進來,斜斜地切在沙發扶手上。他盯着那道光,看着裏面飛舞的細小塵埃,一動不動。

廚房裏傳來響動。抽油煙機被打開了,發出低沉的嗡鳴,然後是煎蛋的“滋滋”聲,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在做早餐。

蘇逸塵慢慢坐起身。身上的珊瑚絨毯滑落到腿上,他抓起來,疊好,放在一邊。然後他走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裏的人臉色很差,眼底烏青,胡茬一夜之間冒出了一層,看起來憔悴又疲憊。

他用冷水潑了把臉,刺骨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些。

走出衛生間時,溫雨晴正好端着盤子從廚房出來。她穿着家居服,頭發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已經看不到昨晚的淚痕,甚至還化了點淡妝,試圖掩蓋紅腫的眼睛。

餐桌上擺着兩碗白粥,一碟煎得有點焦的雞蛋,還有一小碟超市買的榨菜。很簡單,甚至有點寒酸——溫雨晴本來就不擅長做飯,結婚兩年,廚房基本都是蘇逸塵的領地。

“醒了?”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還帶着點沙啞,“我做了早飯,趁熱吃吧。”

蘇逸塵沒說話,拉開椅子坐下。粥煮得太稠了,像漿糊,煎蛋邊緣焦黑,蛋黃是凝固的,全熟——他喜歡吃溏心蛋,她從來都知道。

但他還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沒什麼味道,米粒還有點夾生。

溫雨晴在他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表情。見他開始吃,她才鬆了口氣似的,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空氣很安靜,只有勺子和碗沿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了半碗粥,蘇逸塵放下勺子,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溫雨晴。”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壓着沉沉的東西,“你和許慕白,到底什麼關系?我要聽實話。”

溫雨晴拿勺子的手頓住了。她放下勺子,坐直身體,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甚至有點嚴肅。

“逸塵,我昨晚已經解釋過了。”她的聲音很穩,像是提前排練過,“許慕白是我們工作室的實習生,很有才華,但身世很可憐。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媽媽現在病危,在ICU,隨時可能走。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無親無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頓了頓,眼神裏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情緒:“我是他師傅,也是他在這裏唯一的朋友。我們之間,是純粹的師徒情,還有……姐弟情。他在我眼裏就像個需要照顧的弟弟,我在他眼裏可能像個姐姐。我們精神上互相扶持,但肉體上絕對清白!我可以用任何東西發誓!”

她看着蘇逸塵的眼睛,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逸塵,你要明白,精神出軌才算出軌。而我和小許,我們連精神都沒有出軌!我只是同情他,心疼他,想幫幫他,這有錯嗎?難道一個人有同情心,願意幫助弱者,是錯嗎?”

蘇逸塵盯着她,盯着她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表情,盯着她眼睛裏毫不作僞的認真。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結婚兩年,他以爲自己了解她——善良,熱心,有點小任性,但大體上是明事理的。可現在,聽着她用這種近乎神聖的語氣,爲她和另一個男人的關系辯護,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所以,”他慢慢地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紀念。我們結婚兩周年的紀念。你告訴我你要加班,通宵。然後你扔下你的丈夫,去酒店房間,單獨陪另一個男人,喝酒,吃蛋糕,穿成那樣。”

他抬起眼睛,目光銳利得像刀子:“這叫‘幫助’?這叫‘姐弟情’?”

溫雨晴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急於辯解的姿態:“那是特殊情況!逸塵,你不能用普通的標準去衡量特殊情況!他媽媽病危,他在醫院守了三天,情緒徹底崩潰了,他說他站在醫院天台邊上,差點就想跳下去!這種時候,他需要人陪,需要有人拉他一把!我作爲他師傅,作爲他在這個城市唯一能依靠的人,我能不管嗎?”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去酒店是因爲他說他不想在公共場所哭,他怕丟人!我們各自洗澡換衣服,是因爲他哭得渾身都溼透了,衣服都能擰出水!我也累了一天,想洗漱一下清爽點,好陪他說話!然後我們就是純聊天,我開導他,安慰他,讓他想開點!從頭到尾,我們連手都沒碰一下——除了最後他情緒激動抱了我一下,但那也只是個擁抱,一個安慰的擁抱!你爲什麼就是不能理解這種特殊情境下的互助?你爲什麼要把一切都想得那麼肮髒?”

蘇逸塵看着她,聽着她這一長串邏輯自洽、情真意切的辯解,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讓他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不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在她面前。

“手機給我。”他說。

溫雨晴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那裏鼓出一塊長方形的輪廓。

“……憑什麼?”她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帶着被侵犯的憤怒,“蘇逸塵,你這是不信任我!人與人之間要有基本的隱私和尊重!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犯人!你有什麼權利查我手機?”

蘇逸塵的手還攤在那裏,沒動。他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冰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要麼,手機給我。要麼,現在,立刻,我們去民政局。”

他頓了頓,補充道:“離婚。”

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溫雨晴心上。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裏面充滿了不可置信,還有迅速涌上來的淚水。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抖,“蘇逸塵,你就因爲這點事,要跟我離婚?就因爲我想幫一個可憐的孩子,你就要跟我離婚?”

“手機。”蘇逸塵重復,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或者民政局。二選一。”

溫雨晴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餐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死死咬着嘴唇,身體因爲憤怒和委屈而微微發抖。她看着蘇逸塵,看着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着他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過了漫長的十幾秒,她終於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然後重重地拍在蘇逸塵攤開的手掌上。

“你看!你隨便看!”她哭着喊,“我清清白白,我什麼都不怕!”

蘇逸塵沒理會她的情緒,拿起手機,直接點開微信。聯系人列表裏,許慕白的備注是“小白(實習)”。點進去,聊天記錄很多,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他剛進工作室開始。

內容看起來確實平常。大部分是工作交接:“雨晴姐,這個設計稿客戶反饋過來了,您看一下。”“好的,我馬上處理。”“雨晴姐,明天開會需要的材料我放您桌上了。”“謝謝,辛苦了。”

但夾雜在這些工作對話中間的,是大量瑣碎的常問候。

“雨晴姐,今天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雨晴姐,午飯吃了嗎?別又忙忘了。”

“雨晴姐,晚安,好夢。”

“雨晴姐,早上好,今天天氣很好,希望你心情也好。”

“雨晴姐,記得多喝水,你嗓子好像有點啞。”

而溫雨晴的回復也並不疏遠。

“知道啦,你也是。”

“還沒吃,等會兒點外賣。你吃了沒?”

“晚安。”

“早上好呀。”

“嗯嗯,你也是。”

頻率太高了。高到已經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普通師徒的範疇。那種滲透在每瑣碎裏的關切和惦記,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親密。

蘇逸塵快速滑動屏幕,目光忽然停在手機頂部的狀態欄。那裏有一個很小的、不顯眼的圖標——兩個重疊的方形。那是雙系統切換的標志。

他抬起眼睛,看向溫雨晴:“打開第二個系統。”

溫雨晴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表情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揭穿的驚慌和恐懼。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躲閃着不敢看他。

“什麼……什麼第二個系統?我不知道……”

“密碼。”蘇逸塵打斷她,聲音冷硬,“打開。”

溫雨晴不動,也不說話,只是哭,眼淚流得更凶了。

蘇逸塵不再問她。他拿起手機,退出微信,回到主屏幕。長按某個空白區域,調出系統設置,找到“隱私與安全”,裏面果然有“雙系統”的選項。

點進去,需要密碼。

他試了試溫雨晴的生。錯誤。試了試自己的生。錯誤。試了試兩人的結婚紀念。錯誤。

然後他頓了頓,輸入了溫雨晴的生,加上許慕白的生——後者是他之前調查時記下的。

屏幕一閃,切換了。

新的系統界面彈出來,壁紙是一片星空,很淨。應用很少,只有幾個基本的社交軟件,還有一個名字叫“成長記錄”的加密相冊。

蘇逸塵點開那個相冊,需要密碼。他再次輸入同樣的組合——溫雨晴生加許慕白生。

相冊解鎖了。

裏面整整齊齊排列着超過五十張照片。時間從三個月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蘇逸塵一張一張點開。

第一張,是許慕白剛來工作室時拍的。他站在工位前,有點拘謹地對着鏡頭笑,溫雨晴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燦爛。照片角落的期是三個月前。

第二張,兩人在工作室加班到深夜,桌上堆滿了設計稿。許慕白趴在桌上睡着了,溫雨晴偷偷拍了他的側臉,角度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還有鼻梁上那顆小小的痣。

第三張,街邊小攤。兩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擺着兩碗紅油油的麻辣燙。許慕白正用筷子從自己碗裏夾起一片牛肉,往溫雨晴碗裏放。溫雨晴低頭笑着,頭發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第四張,公園裏。傍晚時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並肩走着,距離很近,手背幾乎碰在一起。照片是從背後拍的,看不清表情,但那種氛圍……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有許慕白低頭畫設計稿時認真的側臉,有溫雨晴教他使用軟件時兩人挨得很近的畫面,有他們一起在茶水間泡咖啡時相視而笑的瞬間。

最新的一張,是三天前拍的。

照片裏,許慕白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右手食指纏着白色的創可貼。溫雨晴彎着腰,湊得很近,正低着頭,小心翼翼地對着他的手指輕輕吹氣。她的眼神專注得近乎溫柔,眉頭微微皺着,像是怕弄疼了他。許慕白則抬頭看着她,眼神裏有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自上而下的,像是把手機放在桌上偷拍的。但畫面清晰,情感飽滿。

蘇逸塵盯着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向對面已經哭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的溫雨晴。

“解釋一下。”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讓那張吹手指的照片正對着她的臉,“這是什麼?”

溫雨晴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想說話,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蘇逸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手機屏幕上,又移回她臉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卻每個字都帶着冰冷的重量:

“爲什麼這個相冊的密碼,是你的生,加上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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