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忙碌的實習和每晚固定的遊戲時光中悄然流逝。林薇和周燃的“雙排教學”持續了近半個月，兩人之間的默契與俱增。
林薇的作雖然依舊稱不上高手，但至少不會再出現落地成盒或者莫名其妙擋槍線的低級失誤。她學會了基本的聽聲辨位，知道了哪些點位容易，甚至能在周燃的指揮下，完成一些簡單的戰術配合。
而周燃，似乎也漸漸習慣了身邊有這個“小尾巴”的存在。他依舊毒舌，依舊要求嚴格，但罵她“笨”的次數明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簡短的指令和偶爾……極其吝嗇的誇獎。
“嗯，這波知道提前槍了，有進步。”
“跑毒路線選得還行，沒傻乎乎直線沖刺。”
每每聽到他這種近乎施舍的肯定，林薇都能偷偷開心好一會兒，比在電視台得到帶教老師表揚還讓她雀躍。
這天是周五，林薇結束了一周的工作，心情放鬆地登錄遊戲。周燃似乎也在等她，幾乎秒拉。
“今天打沙漠。”他言簡意賅。
“好。”
沙漠地圖視野開闊，狙擊槍的優勢極大。周燃帶着她跳在了皮卡多，一番激戰後，成功占領了拳擊館。
周燃在樓頂架狙，如同一個冷靜的獵手，收割着遠處移動的“積分”。林薇則負責在他身邊警戒，順便用高倍鏡觀察四周。
夕陽將沙漠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色，遊戲裏的風聲透過耳機傳來，帶着一種靜謐的遼闊。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難得的平和。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個伏在樓頂、專注瞄準的身影，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在虛擬世界裏強大而可靠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滲透了她現實生活的一部分。
她會開始在白天忙碌的間隙，想起他嘲諷的語氣；會在遇到棘手問題時，下意識地思考“如果是他會怎麼處理”；甚至會……偷偷期待每天晚上八點的到來。
這種陌生的依賴感，讓她有些心慌，又有些莫名的甜。
“喂。”周燃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薇回過神。
“你後來……怎麼沒再跟你那個室友一起玩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道，手指穩穩地扣動扳機，遠處一個試圖跑毒的敵人應聲而倒。
林薇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啊，最近談戀愛了，忙着約會，沒空打遊戲了。”
“哦。”周燃應了一聲，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又問，“那你呢？”
“我什麼？”
“現實裏，”周燃的聲音透過電流，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輕輕敲打着她的耳膜，“沒人追？”
林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有些發燙。她下意識地否認：“……沒有。實習很忙，沒心思想這些。”
“是麼。”周燃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林薇似乎能感覺到，他那邊緊繃的氣氛好像鬆弛了一點點。
他換了個彈夾，繼續瞄準，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A大的新聞系女神，會沒人追？學姐，你這話沒什麼說服力。”
林薇的臉更熱了：“你……你怎麼知道我是A大的？”她記得自己沒提過具體的學校。
周燃輕笑一聲，帶着點得意：“你上次不小心說漏嘴了，說你們食堂的麻辣香鍋辣得過分。”
林薇：“……” 她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這人的記憶力也太可怕了！
“所以，”周燃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又將話題繞了回來，“真沒談戀愛？”
“真的沒有！”林薇有些羞惱，感覺自己像被審問的犯人。
“那正好。”周燃幾乎是立刻接話。
林薇一怔：“……什麼正好？”
耳機裏，遊戲的風聲似乎都靜止了。周燃那邊沉默了幾秒，只能聽到他清淺的呼吸聲。林薇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髒莫名地開始加速跳動，一種強烈的預感攫住了她。
然後，她聽到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緊張。
“薇薇安，”他叫她的遊戲ID，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我們每天一起打遊戲，聊天，分享生活……”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在積蓄勇氣。
“……這算是在網戀嗎？”
“轟——！”
林薇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顆炸彈在耳邊炸開，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他……他在說什麼？
網戀？
這兩個字像帶着滾燙的溫度，瞬間從耳膜燒遍了全身。她的臉頰燙得驚人，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腔，握着鼠標的手心瞬間沁滿了汗水。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否認，想說他胡說八道，想用開玩笑的語氣搪塞過去……
可是，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清晰地告訴她——她對他，早已超出了普通網友的感情。那些期待，那些悸動，那些因他一句話而起的情緒波瀾，都不是假的。
耳機裏，是他等待的、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遊戲裏，他的角色依舊伏在樓頂，一動不動，仿佛也在等待着她的審判。
寂靜在蔓延，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薇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她看着屏幕上那個屬於“燃”的ID，腦海裏閃過的是他帶她躺贏、教她技巧、爲她擋槍擋雷的畫面，是他霸道又別扭的關心，是他懶洋洋叫她“學姐”時，那勾人心魄的嗓音……
最終，所有的慌亂、羞澀和不確定，都化作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是從鼻腔裏哼出來的回應。輕得像羽毛落地，卻用盡了她全身的勇氣。
“……嗯。”
聲音低不可聞，還帶着明顯的顫抖和羞赧。
但周燃聽見了。
他那邊像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林薇似乎聽到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聲如釋重負的、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透過耳機，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笑聲裏，帶着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滾燙的欣喜。
他沒有再說話。
但林薇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屏幕上的夕陽依舊壯麗，而她的世界，卻因爲耳機那端一個人的一句話，一個笑聲，悄然換上了全新的色彩。
網戀嗎？
或許……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