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A市電視台新聞部。
林薇將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把塑料袋精準投進垃圾桶，隨即打開了面前的剪輯軟件。屏幕上是她昨天跟拍了一整天的民生新聞素材——關於老城區管道改造引發的。
“小林，早啊。”帶教老師趙姐端着咖啡走過來，看了眼她的屏幕，“這條片子今天上午能粗剪出來嗎？趕午間新聞。”
“沒問題趙姐，我已經梳理得差不多了。”林薇抬起頭，笑容溫婉得體，眼底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昨晚被那個“燃”拉着打遊戲到深夜，確實沒睡夠。
“效率不錯。”趙姐滿意地點點頭，壓低聲音，“台裏最近在籌備一檔新的深度訪談欄目，正在內部挑人，你好好表現，機會很大。”
林薇心頭一凜，認真點頭：“我明白，謝謝趙姐。”
她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作爲實習生，能參與這種欄目的籌備，甚至可能出鏡，對她未來的職業生涯至關重要。
收斂心神，林薇戴上耳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飛快作，篩選鏡頭、拼接邏輯、標注同期聲……專注的側臉在電腦屏幕的冷光下，顯得格外沉靜認真。
然而，這份沉靜在上午十點被打破。
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林薇瞥了一眼，是《終極使命》的遊戲助手APP推送消息。
【您的好友“燃”已上線。】
【您的好友“燃”正在遊戲中……】
【您的好友“燃”已邀請您組隊。】
林薇：“……”
這人都不用上課的嗎？大上午的就在打遊戲？
她沒理會，繼續拖動時間線，核對解說詞。
幾分鍾後，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簡單粗暴：【Ran。】
林薇盯着那個名字，猶豫了一下。遊戲裏加好友是一回事，加到私人微信又是另一回事了。但想到對方昨晚好歹“兢兢業業”帶自己玩了好幾局，她還是點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一條消息就彈了出來。
Ran：【？】
林薇看着這個孤零零的問號，有點莫名其妙。她回了個：【？】
Ran：【上線。】
林薇無奈，只好打字解釋：【我在實習，很忙。】
Ran：【現在不是休息時間？】
林薇簡直要被他的理直氣壯噎住：【我在上班，不是上學，沒有固定的課間休息。】
那邊沉默了幾分鍾。就在林薇以爲他終於消停了的時候，消息又來了。
Ran：【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林薇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回復：【晚上吧。白天都要工作。】
Ran：【行。】
一個字之後，便沒了下文。
林薇鬆了口氣，剛把手機調成靜音，準備繼續工作，趙姐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小林，這條的導語重錄一下，現場收聲有點雜，你口播補一條。”
“好的。”林薇立刻起身，拿起稿子走向旁邊的錄音室。
錄音室裏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噪音。林薇戴上專業的監聽耳機，調整好麥克風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將狀態切換到工作模式。
她看着稿子，聲音透過高保真的麥克風傳出，清晰、圓潤、帶着新聞播報特有的沉穩和可信度：“老舊小區改造是民生工程，但在推進過程中，如何平衡效率與居民訴求，成爲擺在管理者面前的一道現實考題……”
她專注於錄音，完全沒有注意到，被她設置爲靜音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Ran：【？】
Ran：【又裝死？】
……
另一邊，A大計算機機房後排。
周燃看着微信對話框裏石沉大海的消息，不爽地“嘖”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引得旁邊一起逃課出來打遊戲的隊友側目。
“燃哥，咋了？臉色這麼臭？匹配到傻隊友了？”隊友小心翼翼地問。
周燃沒理他，退出微信，切回遊戲界面，對着空氣牆就是一通猛烈的掃射，仿佛在發泄某種莫名的煩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上午的訓練賽結束後，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叫“薇薇安”的、菜得摳腳卻聲音好聽得要命的女人。
昨晚帶着她打了幾局，雖然過程血壓飆升，但聽着她偶爾因爲拿到個人頭而驚喜、或者因爲作失誤而小聲懊惱的聲音，他竟然覺得……比一個人碾壓要有意思那麼一點點。
所以鬼使神差地，他查了她APP的在線記錄，發現她白天幾乎都不在。於是他又要來了她的微信。
結果，又被無視了。
這種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適應，甚至有點……窩火。
他周燃，什麼時候這麼上趕着找過別人？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微信語音通話的請求。
來自——薇薇安。
周燃愣了一下，手指比大腦更快地按下了接聽。
“喂？”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冷。
然而，聽筒裏傳來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女聲。
而是一段清晰、專業、沉穩有力的女聲播報，正在分析着什麼“政策銜接”和“溝通機制”……
周燃瞬間明白了。她是不小心碰到了。
他本該立刻掛斷，但鬼使神差地，他沒有。他甚至把手機更貼近了耳朵，示意旁邊想說話的隊友閉嘴。
那個透過專業設備傳來的聲音，比遊戲耳機裏聽到的，更加動人心魄。少了幾分遊戲時的軟糯和緊張，多了幾分知性的穿透力和獨特的韻味，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敲打在耳膜上，帶來一種奇異的酥麻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聽着。
仿佛透過這段無意中傳來的聲音，窺見了她現實生活的冰山一角。
原來，她工作時的聲音是這樣的。
……確實，好聽得要命。
幾分鍾後，那邊的播報聲停止了，接着傳來似乎是和旁人交流的模糊聲音，然後，語音通話被猛地掛斷。
周燃看着退回到聊天界面的手機，眼底閃過一絲意猶未盡。
片刻後，一條消息從林薇那邊發了過來，帶着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尷尬：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不小心碰到了！我在錄音室工作，沒看手機！】
周燃看着這條消息，腦海裏回響着她剛才專業冷靜的播報聲，再對比此刻文字裏透出的窘迫，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復了過去。
Ran：【嗯。】
Ran：【聽到了。】
Ran：【聲音不錯。】
隔着屏幕，林薇看到這三行字，尤其是最後那句“聲音不錯”，臉頰“轟”地一下全紅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他聽到了多少？！
而周燃看着再無回應的聊天框，心情卻莫名地由陰轉晴，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
他退出遊戲，重新點開微信，將那個備注爲“薇薇安”的聯系人，修改成了：
——【聲音好聽得要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拎起背包。
“燃哥，不打了？”隊友詫異。
“嗯，”周燃心情頗好地應了一聲，“回訓練室，加練。”
他得保持狀態，晚上還得……帶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