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幾對剛領完證的新人正在拍照留念。
“老婆,親一個!”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親友團的起哄聲和善意的笑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甜膩的幸福的味道。
有人在撒花瓣,有人舉着氣球,還有人拉起了“新婚快樂”的橫幅。
蘇念昭和陸彥深從門裏走出來,與這份熱鬧格格不入。
他們手裏各自拿着一個嶄新的小紅本,沒有香檳,沒有親吻,也沒有親友團。
兩人安靜地穿過歡慶的人群,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像兩個剛剛結束了一場重要商務會議的夥伴。
路過一對正在熱吻的新人時,蘇念昭下意識地側了側身。
司機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你回家嗎?”陸彥深上車後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去國貿那邊。”蘇念昭整理了一下裙擺,報了個地址。
車子平穩地駛離民政局,那些歡聲笑語漸漸遠去。
車廂內靜得有些過分。
車廂內,蘇念昭忽然又把那個小紅本拿了出來,翻開,看着裏面那張雙人合照。
照片裏,兩個人並肩站着,都穿着白色襯衣,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背景是標準的紅色。
她盯着那笑容看了幾秒,總覺得兩個人的表情有些莫名的相似。
哦,她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標準的商務笑容嗎?
拍證件照的時候,攝影師熱情地喊:“來,兩位新人靠近一點,笑一個!”
話音剛落,她和陸彥深幾乎是同時、以同樣的角度,露出了這種笑容——職業的、禮貌的、恰到好處的。
蘇念昭嘴角抽了抽,正要把小紅本收起來,餘光瞥見陸彥深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什麼東西。
他遞過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遞一份文件。
“這是……”蘇念昭愣了一下,接過盒子。
她一眼就認出了盒子上那個熟悉的logo——頂級珠寶品牌H家的標志。
打開盒子,一枚璀璨的藍鑽戒指靜靜地躺在裏面。
經典的三石款設計,簡潔大方,主石是一顆足有五克拉的深邃藍鑽,在車窗透進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兩側各鑲嵌着一顆小鑽,整體設計低調卻奢華。
蘇念昭挑了挑眉,看向陸彥深:“你問了我哥?”
“嗯。”陸彥深言簡意賅。
爲了打聽她的喜好,他還被傅崢趁機敲詐,被迫答應了好幾個不平等條約。
蘇念昭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自己戴上了左手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陸彥深看着她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她親手給自己戴上他準備的戒指,總有種微妙的感覺——像是某種契約正式生效了。
“對戒,我會讓馮助理把各大品牌的款式和圖冊發給你,你來選。”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或者,你有沒有特別偏好的獨立設計師?”
蘇念昭直接搖了搖頭,利落地說:“不用那麼麻煩。幾個品牌的款式我都了解,正好有喜歡的,直接發給你吧。”
對戒是常要佩戴的,既然要天天戴在手上,她自然是想選一款符合自己審美的,省得看着別扭。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透過車窗,能看見路邊咖啡店裏有對情侶正在親密地說着什麼,女生笑得眉眼彎彎,男生寵溺地看着她。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像是偶像劇。
蘇念昭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
“還有……”陸彥深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們婚後住在哪裏,你有想法嗎?”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一直沒有正式討論過。
蘇念昭知道,陸家給他們準備了兩套婚房。
一套是在郊區的獨棟別墅,環境清幽,帶花園和泳池,據說還有專門的傭人房和健身房。
還有一套是市區的大平層,五百多平,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區,小區名字叫瀾園,地理位置極佳。
“住瀾庭。”她幾乎沒怎麼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陸彥深側過頭看她。
蘇念昭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上班都方便。”
郊區那套雖然環境好,但每天通勤至少要多花一個小時。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一個小時,夠她改好一版設計圖了。
她注意到陸彥深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連嘴角都微微上揚了。
顯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車廂裏又安靜了下來。
蘇念昭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今以後,她就要和這個男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我……我周末搬過去。”蘇念昭打破沉默,“今天周二,我需要幾天時間收拾東西。”
蘇念昭覺得,自己其實是需要一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雖然他們已經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好,我去接你。”陸彥深說。
“嗯。”
陸彥深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看向蘇念昭。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開口:“之前……維石資本了蔣承驍的公司,你哥想要撤資,我沒同意。”
蘇念昭正在看手機,手指滑動着屏幕,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陸彥深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愧疚或試探,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公私分明,我明白。”蘇念昭的語氣同樣平靜,甚至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是商業決策,不是私人恩怨。
維石資本作爲機構,看中的是的價值和回報,不會因爲人的私人關系就輕易撤資。
那樣不僅損失巨大,還會影響機構的信譽。
她清楚這個道理。
蘇念昭在心裏想,她也從未指望她這個聯姻的老公像她哥一樣,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爲了她的事情跟別人翻臉,甚至不惜損失利益。
傅崢那是親表哥,從小護她到大,她有什麼委屈,傅崢恨不得沖到對方面前去討個說法。
但陸彥深不一樣。
不過,他能在這個時候主動開口說這件事,這份坦誠,她還是比較滿意的。
蘇念昭垂下眼睫,手指在包上輕輕摩挲着。
她想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
“我跟蔣承驍之間……”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並沒有男女之情。”
陸彥深愣了一下。
按理說,她沒必要解釋這些。她過去有過什麼感情經歷,喜歡過誰,和誰在一起過,都不關他的事。
可能是因爲他剛才那份坦誠,讓她也想表現出相應的誠意。
又或者,是不想讓這段本就脆弱的關系,再多一層不必要的誤會。
陸彥深看着她,眼神微微閃動。
他在心裏想,她過去的事,他並不在意。她愛過誰,恨過誰,和誰有過糾葛,那都是她的人生經歷,他沒有資格過問。
他們的婚姻本就是交易,各取所需。她的過去,和他無關。
不過……她能主動開口解釋,這種感覺還是不錯的。
至少說明,她也在試圖維護這段關系,願意保持基本的坦誠和信任。
“嗯,我知道。”陸彥深點點頭,語氣溫和了一些,“你不用解釋,這些是你的私事。”
“不是解釋。”蘇念昭抬起頭,看着他,“只是陳述事實,免得以後有什麼誤會。”
“理解。”陸彥深唇角微微上揚,“謝謝你的坦誠。”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然後又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各自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