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公寓樓頂。
程暉穿着一身與夜色融爲一體的作戰服，伏在水箱的陰影處，戴着全包式頭套，只露出端正深邃的眉眼。
他正通過狙擊槍高倍鏡，注視七百米外那棟酒店一個亮着燈的套間。
搭檔溫穎蹲在旁邊，用望遠鏡密切觀察目標周圍環境。
片刻後。
套間裏的男人拉合窗簾，在窗台邊走過。
高倍鏡準心死死咬住目標，程暉沒有猶豫，立刻扣動扳機。
男人的輪廓晃動，眉心中彈，身體軟綿綿地向後倒去，消失在視野裏，窗簾被濺上幾滴深色液體。
“命中。”程暉的聲音沒有波瀾，抓起掉落的殼揣進兜裏，然後迅速而精準地將狙擊槍放進自己身邊的手提箱內。
“撤，這次不用善後，快點，我去車裏等你。”溫穎說完，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沿着預先勘察好的路徑撤退。
她不僅是觀察手，還負責後勤工作。
扣上手提箱，程暉在離開前最後看一眼東南方向，那裏是劍橋市。
這個點，洛錦估計還沒睡。
…
兩人安全撤離，溫穎開車駛向劍橋市的市中心，程暉說他最近住在那邊，手這一行，隔三差五就要換住處來確保自身安全。
車廂裏只有空調的低鳴。
兩人都話少，任務完成後的沉默是常態。
車子即將駛進市區，程暉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vortex，哪裏賣女士內褲？”
溫穎握住方向盤的雙手紋絲不動，但眼角明顯地抽搐一下。
她偏頭飛快地瞥他一眼。
男人已經摘了黑布，冷硬的側臉線條輪廓分明，目光平視前方，表情沒有任何異常，仿佛剛才問的是“哪裏有加油站”一樣平常。
“你談戀愛了？”溫穎下意識問出口，語氣裏的驚訝都沒掩飾。
問完，她又覺得自己太蠢。
有情感障礙和心理疾病的傻子怎麼可能懂得“談戀愛”這種復雜的人類社交行爲是什麼意思？問了也是白問。
程暉果然反問：“什麼是談戀愛？”
溫穎哽住，想了想，換了個更加直白的說法：“怎麼跟你形容呢……就是你有沒有特別想待在她身邊，想保護她，守着她，一輩子都不離開，光是看着她心裏就很開心……嘖，算了，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程暉斬釘截鐵。
“……”
溫穎足足沉默好幾秒，目視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用一種混着難以置信和“這個世界玄幻”的語氣吐出一句：“那他媽就是談戀愛！”
程暉：“哦。”
認知遭受到某種強烈的沖擊，溫穎覺得自己的太陽開始隱隱作痛。
她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一條相對熱鬧的商業街，開到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停車場。
“下車，我帶你去。”她沒好氣地說。
兩人走進超市。
晚上超市裏的顧客不多，溫穎熟門熟路地走向女性內衣區，程暉沉默地跟在後面，高挑健壯的身形和面無表情的臉龐與周圍色彩柔和的女性內衣內褲格格不入。
溫穎在一排排掛着女士內褲的貨架前停下，雙手抱在前，看向程暉：“尺碼多大？你女朋友平時穿什麼款式的？”
說到“女朋友”這個詞時，她覺得有點別扭。
因爲在她眼裏，Shark就是一注定孤獨終老的木頭，和“談戀愛”三個字本沾不上邊。
程暉伸手從自己的工裝褲口袋裏掏出一團布料輕薄的黑色織物。
他面無表情地把它展開，那是一條邊緣有一圈精致蕾絲的女士內褲，側邊連接處被蠻力扯開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所以脆帶身上對照着買。
溫穎的視線落在那條內褲上面，瞳孔微微放大，足足凝固三秒，表情從錯愕到恍然，再到一種混合“我好像知道什麼又不該知道什麼”和“簡直沒眼看”的復雜情緒。
她迅速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假裝研究起旁邊貨架上掛着的內衣。
腦海裏不受控地閃過一些需要和諧的畫面，她心說想不到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木頭在床上整得動靜還挺大，激烈得把內褲扯成這樣……
“就照這個款式和尺碼拿吧。”溫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選了兩條內褲遞給程暉。
程暉拿去結賬。
找完零錢，收銀員剛扯下一個塑料袋，準備把內褲裝進去，程暉說“不用”，直接拿過來團了團，塞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看到這一幕，溫穎額角青筋直跳：“你倒是拿個袋子好好裝啊！你的衣服口袋有多髒你知道嗎？！”
她無法理解這種直線思維。
當那是殼嗎？隨便一揣就完事？什麼人啊？有病！
程暉不太明白自己的行爲有什麼問題，但還是依言從愣住的收銀員手裏拿過購物袋，然後把內褲放進塑料袋裏，重新團了團塞回口袋。
溫穎：“……”
她看着他做完這一系列在她看來完全沒有任何改善的動作後一臉平靜地走出超市，感覺自己太陽跳動的頻率快要趕上秒針。
她讓他裝袋子裏，他的確是這麼做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罵人。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溫穎跟上去，開車繼續駛向市中心。
路上，她都沒再說話，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能和這種腦子裏除了人基本沒有其他東西存在的傻子談戀愛，Shark的女朋友是個人才，心理承受能力強得離譜。
到達目的地，車停靠在路邊。
程暉下車後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溫穎開車回自己的住所。
硬要說的話，他們兩個連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起執行任務的搭檔，任務結束分完錢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連對方的真名都不清楚。
程暉擅長近戰格鬥，更擅長狙擊，需要一名經驗豐富的觀察手來配合，而程暉有情感障礙，不理解女性的思維、行動邏輯，而溫穎除了戰鬥力欠缺，其他方面全能，還是醫生出身，兩人剛好互補。
唯一不好的是，溫穎經常被過於耿直的程暉氣得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