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順着蘇曉的目光掃過去,血眸裏掠過一絲了然,卻很快壓了下去,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那小孩不是普通孩子,身上帶着妖力波動,黑市這種地方,哪有沒背景的孩子敢只身來?我們別多管閒事,蕭涼塵還等着丹藥。”
蘇曉愣了愣,低頭摸了摸懷裏的錦盒。
確實,她剛才被那小孩泛紅的眼眶勾得有點沖動,忘了這裏是黑市。
她才築基期,連黑霧都要靠墨淵才能看清,一個半大孩子怎麼可能獨自闖進來?多半是有貓膩。
她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冷靜:“你說得對,是我剛才沒多想。走,別在這耽誤時間了。”
墨淵心裏猛地一跳,他都沒說那小孩具體是什麼身份,蘇曉就這麼信他?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直接就聽了他的話。
這種全然的信任,比剛才蘇曉說“討好他”還要讓他心慌,耳尖又悄悄熱了起來,連攥着融麟丹的手都緊了緊。
他下意識伸手攬住蘇曉的腰,想快點帶她離開這是非地,聲音都輕了些:“嗯,我護着你,咱們走。”
可兩人剛轉身,那小孩突然沖過來,死死抱住了蘇曉的腿。
蘇曉低頭一看,只見那孩子穿着洗得發白的短褂,褲腿破了個大洞,露出的小腿細得像麻杆,臉上沾着灰污。
只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滿是淚水,鼻涕掛在鼻尖,看起來可憐得不行。
“姐姐,你帶我走吧!”
小孩的聲音帶着哭腔,攥着蘇曉褲腿的手指都泛了白,“他們是壞人,要把我賣到妖奴坊!我給你當牛做馬,當一輩子奴隸都行,只要你救我!”
沒等蘇曉開口,那三個壯漢就沖了過來,爲首的人叉着腰,臉上滿是凶相。
“別多管閒事!這崽子是我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妖界抓的狐族幼崽,能賣好價錢,你可不能隨便帶走!”
蘇曉皺着眉,低頭看着懷裏的腿,語氣冷了些:“我救不了你,我修爲低,打不過他們,你找別人吧。”
她說着就想挪開腿,可那小孩抱得更緊了,眼淚掉得更凶:“姐姐,我只有你了!他們會把我剝皮取丹的!”
那三個壯漢見狀,居然真的上前,對着小孩的後背就踹了一腳,小孩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沒鬆手。
蘇曉看得心頭一緊,忍不住喝止:“你們住手!你們抓他,就是爲了賣到黑市當妖奴?”
爲首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黃牙:“不然呢?這狐族幼崽的內丹能煉聚靈丹,賣去妖奴坊也能換不少靈石!你要是想買,我算你便宜點,兩千上品靈石,直接帶走!”
“兩千上品靈石?”
蘇曉突然笑了,這金額也太巧了,正好是她剛才從玄天宗弟子那收來的錢,不多不少,像是早就算好了她身上有多少靈石似的。
她瞬間反應過來,這哪是什麼狐族幼崽被抓,分明是一夥人演的戲,就等着她這種“心軟”的修士上鉤!
她猛地彎腰,一把扯開小孩攥着褲腿的手,力道不大卻很堅決。
小孩沒料到她會突然動手,愣在了原地,眼裏的淚水還沒,卻多了點慌亂。
蘇曉轉頭看向墨淵,語氣脆:“別跟他們耗着了,我們走。”
墨淵從剛才壯漢說“兩千上品靈石”時就看穿了騙局,此刻見蘇曉果斷脫身,眼底掠過一絲贊許,伸手攬住她的肩,周身的魔氣淡淡散了些,壓得那三個壯漢不敢上前。
他低頭湊近蘇曉耳邊,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早看出是騙局了?”
“金額太巧,演得也太假。”蘇曉跟着他往黑市外走,聲音壓低了些。
“真要是被抓的狐族幼崽,哪會這麼精準地抱我的腿,還正好要我身上有的錢?”
墨淵看着她側臉的輪廓,心裏的暖意又涌了上來。
她不僅不盲目好心,還這麼聰明,能瞬間識破騙局,比以前那個圍着顧宴辭轉的蘇曉,真的耀眼太多了。
他攥了攥手裏的融麟丹,腳步又快了些:“嗯,再晚些,蕭涼塵的靈脈該不穩了。”
身後的壯漢和小孩見他們真的走了,臉上的凶相和可憐勁瞬間收了,互相遞了個眼神,卻沒敢追。
墨淵身上的魔氣太嚇人,他們可不敢惹魔族。
兩人走出鬼市樓的黑霧範圍,周圍的空氣頓時清爽了不少,遠處的樹林在暮色裏泛着淡青色的輪廓,再也沒有黑市那種壓抑的雜氣。
蘇曉揉了揉被黑霧熏得有些發澀的眼睛,側頭看向身邊的墨淵,想起剛才那小孩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問:“剛才那個小孩,真的是狐族嗎?”
墨淵點頭,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融麟丹的瓶身,語氣比剛才嚴肅些:“是狐族,身上有青丘狐族特有的靈韻,藏不住的。
但我沒看清他的修爲。我的魔氣能探知元嬰期以下的靈力波動,可他身上像蒙了層霧,要麼是真的沒開靈智的普通幼崽,要麼……修爲在我之上。”
蘇曉心裏咯噔一下,墨淵的修爲相當於人族元嬰期巔峰,連他都看不透,不管是哪一種,確實都不該招惹。
她拍了拍口的錦盒,慶幸道:“還好我們走得快,說不定那夥人一開始就是沖我們來的,知道我剛收了兩千靈石,故意演這出戲。”
話音剛落,墨淵突然彎腰,伸手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黑色魔氣瞬間裹住兩人,帶着她騰空而起,比剛才在黑市門口時動作更自然,沒有半分猶豫。
蘇曉愣了愣,隨即勾了勾嘴角,看來墨淵終於不用她提醒,也知道主動抱她飛了。
魔氣裹着暖風,飛行時的氣流被擋在外面,蘇曉靠在墨淵懷裏,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竟不覺得難聞。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她總覺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抬眼一看,果然對上墨淵的視線。
他的血眸在暮色裏泛着淺淡的光,目光落在她發頂,偶爾掃過她攥着錦盒的手,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曉挑眉,伸手戳了戳他前的衣襟,“怎麼了?一直看我什麼?我臉上有灰?”
墨淵被她戳得指尖一僵,飛行的軌跡微微晃了半分,才穩住語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真的放下顧宴辭了?”
蘇曉聽到“顧宴辭”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額頭,恍然大悟道:“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
墨淵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難道她本沒放下?
剛才還和玄天宗的弟子理直氣壯地要了兩千靈石,不會是還想借着由頭找顧宴辭?
他攥着蘇曉膝彎的手不自覺緊了些,連魔氣都晃了晃。
沒等他多想,蘇曉就繼續道:“我之前送他東西的時候,沒記清單,好多零碎的靈石和法器都忘了數。等回去我就把清單列出來,省得他到時候耍賴,少還我一樣都不行。”
墨淵懸着的心瞬間落了下來,才想起蘇曉之前確實說過要給顧宴辭送過去清單,讓他還東西。
他喉結動了動,看着懷裏人認真盤算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問:“爲什麼?”
蘇曉聞言,倒是愣了愣,好像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她靠在墨淵懷裏,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坦然得很:“我要回我的東西,還需要理由?”
墨淵抽了抽嘴角,“我問的不是這個,你之前追了他三年,連修行都耽誤了,真的能說放下就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