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得快蒼天饒過誰
從葉正道家裏出來，林沐風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道警惕的目光。
他知道，葉正道這種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江湖，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偶遇”和“隨口一提”。
懷疑是必然的，但這恰恰是林沐風計劃的一部分——
他需要展示價值，也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把那份關鍵的證據“辛苦”地送到葉正道手上，至於這個借口是不是被看穿，已經不重要了。
接下來兩天，林沐風按兵不動。
只是通過一些不起眼的渠道，打聽了一下市裏幾家銀行網點近幾個月的人事變動和運營情況。
這些舉動，他有意讓葉正道可能通過其他渠道隱約得知，以此來鋪墊自己的“努力”。
第三天下午，林沐風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再次來到了市委家屬院附近，但沒有進去，而是撥通了秦湘玉留下的那個座機號碼。
“秦阿姨，我是林沐風。”
他將聲音刻意壓低，制造出一種神秘感。
“我搞到一點東西，但......電話裏說不方便。”
半小時後，在林沐風“堅持”下，兩人在家屬院外不遠處的一個僻靜茶座包間裏見了面。
秦湘玉臉上帶着期盼和焦慮，而林沐風則顯得風塵仆仆，眼眶下帶着黑眼圈，像是熬了夜。
“沐風，有消息了？”秦湘玉急切地問。
林沐風從懷裏掏出一個文件袋。
“阿姨，我托了幾個銀行系統的朋友打聽，費了不少勁......還真查到點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就在葉叔叔被調查前大概一個多月，城西那家農商行的支行，有個櫃員違規作，用一張身份證復印件和一個......和一個體型相貌跟葉叔叔有幾分相似的人，開了一個賬戶；
當時經辦這事的一個副行長和那個櫃員，上個月都突然離職了，一個說回老家，一個說是去了南方做生意，走得很急。”
秦湘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急促起來：“真的？有證據嗎？”
“證據在這！”林沐風拍了拍文件袋。
“阿姨，這東西來得不光彩，是我一個朋友，偷偷下載了銀行內部備份數據才弄到的，爲了這個，我欠了天大的人情，還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肉痛和後怕的表情。
“這裏面是當時開戶監控的截圖，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看清那個冒充者本不是葉叔叔；還有那個櫃員離職前，跟一個陌生賬戶有大額資金往來的記錄，雖然對方賬戶是匿名的，但時間點太巧了。”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證據是真的，是他前世偶然所得，來源確實經不起深究，但此刻正好用來解釋爲什麼他能拿到這種“機密”。
強調花費巨大和人情，是爲了增加可信度，也讓這份“雪中送炭”顯得更加珍貴。
秦湘玉一把抓過文件袋，雙手微微顫抖。
打開仔細看着裏面的幾張打印紙和模糊的監控截圖。
截圖上的男人遠看身形與葉正道相似，穿着也模仿了葉正道平時的風格，但正面照清晰顯示那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夠了！這就夠了！”秦湘玉激動得眼圈發紅。
“老葉有救了！沐風，你是我們家的恩人！”
“阿姨，您別這麼說。”林沐風謙遜地低下頭。
“我就是看不慣好人被冤枉；這東西您拿好，怎麼用，葉叔叔肯定比我有辦法；不過......來源問題，千萬不要過問。”
“我明白，我明白！”秦湘玉緊緊攥着文件袋，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沐風，你先回去休息，看你累的；等老葉的事清了，我們一定好好謝你！”
林沐風知道，戲做到這裏就夠了。
他裝作疲憊地點點頭，起身離開。
葉正道拿到那份證據時，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仔細審視着每一張紙，每一個細節。
證據直指核心，都完美印證了這是栽贓陷害。
他對林沐風這個人，確實還有懷疑——
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哪來這麼大本事搞到這種關鍵證據？
但正如林沐風所料，在壓倒性的、能洗刷冤屈的證據面前，這點懷疑暫時被葉正道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反擊。
葉正道沒有親自出面，而是通過那位信得過的、在省紀委的同學，將證據迂回地遞了上去。
證據鏈清晰，指向明確，省紀委高度重視，重啓調查的步伐快得驚人。
順藤摸瓜，資金源頭很快指向了與市長周正國關系密切的一位商人。
接着，那個“失蹤”的銀行副行長也在南方被找到，審訊之下，心理防線崩潰，供出了受市長秘書指使的事實。
鐵證如山，風暴瞬間轉向。
半個月後，市長周正國因涉嫌違法，被省紀委帶走調查。
消息傳出，全市震動。
曾經圍繞在周正國身邊的那些人樹倒猢猻散，而原本被認定要“涼了”的葉正道，不僅官復原職，而且風頭一時無兩。
葉正道復職後第一件私事，就是讓秦湘玉把林沐風請到了家裏。這一次，是在他的書房。
“沐風，這次多虧了你。”
“我葉正道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的事，湘玉都跟我說了；公考面試，是怎麼回事？”
林沐風知道關鍵時刻來了：“葉叔叔，都過去了；可能是我自己當時表現不好......”
“說實話。”葉正道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沐風“猶豫”了一下，才“艱難”開口：“我後來隱約聽說......是面試前，有人打了招呼，說......說周市長的公子看我不順眼......具體我也不清楚，只是傳言。”
他沒有直接指控肖雲下藥，那件事死無對證，反而顯得刻意。
點到即止，把線索引向周銘就夠了。
葉正道的臉色沉了下來。
周正國倒台，他正愁有些賬沒法細算，林沐風這事正好撞上；更何況，林沐風對他有恩，於公於私，他都要管。
“！”葉正道一拍桌子。
“公考豈是兒戲？豈能因私廢公！”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市委組織部部長的號碼。
“老李嗎？我是葉正道；有件事你親自過問一下，今年公考有個叫林沐風的考生，筆試第一，面試卻得了不合格，這裏面可能有些誤會甚至是違規作；對，你親自組織人重新面試一下，確保公平公正！結果直接告訴我。”
電話那頭的李部長自然滿口答應。
重新面試不過是走個過場，面對組織部部長親自擔任主考官的面試小組，林沐風沉穩應對，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和見識。
結果毫無懸念，面試優秀。
幾天後，補充錄用公示上，“林沐風”的名字赫然在列。
就在林沐風等待正式入職的時候，周銘的世界已經天塌地陷。
父親倒台，昔巴結他的人避之不及，他自己也因爲牽連到父親的一些事情，被開除了公職，成了無業遊民，天天被人追債，惶惶如喪家之犬。
最戲劇性的是肖雲。
她原本以爲自己攀上了高枝，等着周銘給她鋪就錦繡前程，沒想到一夕之間，周家這座靠山轟然倒塌。
周銘自身難保，對她非打即罵，嫌她是喪門星。
當她從公示名單上看到林沐風的名字，又打聽到是市委書記葉正道親自過問才得以重考錄用時，腸子都悔青了。
猶豫掙扎了好幾天，虛榮和現實最終戰勝了那點自尊心。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找到了林沐風租住的房子。
林沐風打開門，看到是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冰冷的平靜。
“沐風......”
肖雲未語淚先流，哭得梨花帶雨。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都是周銘我的！他威脅我，我是被迫的......我心裏一直愛的都是你啊！”
林沐風冷冷一笑：“肖雲，收起你這套吧；被迫？面試前那瓶讓我精神恍惚的功能飲料，也是周銘你遞給我的？那份誣陷我品行不端的匿名信，也是周銘握着你的手寫的？”
肖雲的臉瞬間煞白，如同見了鬼：“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
林沐風語氣冰冷：“重要的是，我們早就結束了；至少現在，我這個你口中的失敗者，站得比你高；而你和你那個周公子，才是真正的過街老鼠；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