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晨五點,天還沒亮透,雨停了,留下滿地的泥濘和溼的空氣。瀟劍站在營地中央,手裏捏着對講機,裏面傳來老李沙啞的聲音,混着電流的雜音:

“小蕭,我們遇到麻煩了。”

“說清楚。”

“過河的時候,第三輛車陷進泥裏了。試了兩個小時,挖不出來。現在水位在漲,再有半小時,車就要被淹了。”

瀟劍閉上眼睛。他能想象那場景:雨季的河灘,鬆軟的淤泥,越掙扎陷得越深。

“車上的人呢?”

“都下來了,但物資還在車裏。特別是藥品,大部分都在那輛車上。”

“放棄車輛,帶人走。物資能搶救多少算多少。”

“可是小蕭,沒有藥,張翠花她...”

瀟劍知道。懷孕五個月的張翠花,需要補充維生素,需要抗生素備用,需要淨的水和食物。沒有這些,她在雨林裏撐不過三天。

“老李,”瀟劍的聲音很平靜,“聽我說。人比東西重要。把最重要的藥品裝進背包,能帶多少帶多少。食物和水也一樣。剩下的,留下。”

“但那些藥品值...”

“值多少錢都比不上人命。”瀟劍打斷他,“執行命令。”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明白。”

“還有,”瀟劍補充,“用衛星電話聯系使館了嗎?”

“聯系了。但使館說,邊境現在封鎖,他們在協調,但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瀟劍算了算:逃亡組現在的位置離邊境還有五十公裏,按現在的速度,至少要走兩天。加上等待救援的時間,總共五天。

營地的食物,按最低配給,還能撐七天。藥品,抗生素只剩五天量。

時間在一點點收緊。

“保持聯絡。”瀟劍說,“每兩小時報一次位置。有情況隨時通知。”

“好。你那邊呢?”

“卡魯的傷需要縫合,但麻藥不夠,只能硬縫。馬馬杜的村子被燒,他情緒不穩定。其他...暫時正常。”

掛斷對講機,瀟劍站在原地,看着東方天際線慢慢變亮。灰白色的光,像病人的臉色。

小王從醫療帳篷出來,手上沾着血。

“蕭工,卡魯的腿縫好了。沒有麻藥,他疼暈過去兩次,但挺住了。”

“感染風險呢?”

“很高。傷口不淨,我們只有口服抗生素,效果有限。如果發展成壞疽...”

“那就截肢。”瀟劍說得很平靜,“我們有手術刀,有酒精,有——雖然不多。”

小王看着他:“蕭工,你真下得去手?”

“如果必須,下得去。”瀟劍轉身往醫療帳篷走,“去看看他。”

卡魯躺在行軍床上,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阿米娜守在旁邊,用溼毛巾給他擦臉。看見瀟劍進來,她站起來,眼睛紅腫。

“恩賈比,我哥哥他...”

“會沒事的。”瀟劍檢查傷口,縫合線整齊,但周圍皮膚已經開始發紅,“阿米娜,去燒開水,越多越好。小王,準備注射抗生素,劑量加倍。”

“加倍會有副作用...”

“我知道。但感染更可怕。”

阿米娜跑出去。小王去拿藥。瀟劍坐在床邊,看着卡魯年輕的臉。二十歲,在和平國家,該在大學裏讀書,談戀愛,做夢。但在這裏,他在爲自己的命掙扎。

卡魯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聚焦。

“恩賈比...”

“別說話,節省體力。”

“我剛才...夢見我媽媽了。”卡魯的聲音很輕,“她說,讓我回家。”

“等傷好了,我送你回家。”

“回不去了。”卡魯苦笑,“村子燒了,媽媽不知道在哪。”

瀟劍握住他的手。手很涼。

“我們會找到她。”他說,“我保證。”

卡魯看着他,然後閉上眼睛,又昏睡過去。

從醫療帳篷出來,瀟劍召集所有人開會。二十個留守者,加上卡魯二十一個,圍坐在空地上。晨光照在他們臉上,每一張臉都寫滿疲憊和不安。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瀟劍開門見山,“逃亡組遇到困難,救援至少還要三天。我們營地的物資,最多撐七天。而且,馬馬杜的村子被燒,有幾十個難民在雨林裏,可能也需要幫助。”

人們沉默。

“現在,”瀟劍繼續說,“我們面臨一個選擇。或者說,幾個選擇。”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面是他昨晚列出的選項:

“選項一:固守營地,等待救援。優點:安全,有防御工事,有橋墩做掩體。缺點:被動,如果救援延遲,我們會餓死。”

“選項二:主動出擊,去尋找馬馬杜的村子難民,把他們接來營地。優點:救人,增加人手。缺點:危險,可能遭遇叛軍,消耗物資。”

“選項三:分散撤離,化整爲零,各自向邊境方向逃。優點:目標小,靈活。缺點:失去集體力量,單獨個體在雨林裏存活率低。”

“選項四...”瀟劍停頓了一下,“放棄營地,全體向西,去追逃亡組,與他們匯合。”

他合上本子:“現在,大家討論。每個人都可以發言。”

起初沒人說話。然後,電工老陳第一個開口:“蕭工,我覺得該守。我們有工事,有武器,守得住。”

“守得住幾天?”木工老孫反問,“食物呢?藥呢?卡魯的傷要是惡化,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

“我說該去找那些難民。”老孫說,“人多力量大。而且,他們熟悉這片雨林,知道哪裏有食物,哪裏有水。”

“但他們也可能帶來危險。”安全員鄭工說,“誰知道難民裏有沒有叛軍的探子?”

“那是我們的同胞!”馬馬杜站起來,眼睛發紅,“你們中國人不懂!我們部落的人,就算餓死,也不會出賣別人!”

“冷靜。”瀟劍抬手,“繼續。”

爭論持續了半小時。每個人都說了自己的想法。瀟劍安靜地聽,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蕭工,你決定吧。”老陳說,“我們聽你的。”

瀟劍看着那一張張臉。他們信任他,把命交給他。這信任太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必須選。

“我的決定是,”他說,“不選其中之一,而是組合。”

他重新翻開本子:

“第一,營地要守。這是我們的基地,不能丟。老陳,你帶八個人留下,加固防御,管理物資。”

“第二,要救人。馬馬杜,你帶三個人,去接應你們村子的難民。但記住:只接老弱婦孺,青壯年如果有武器,可以自衛,但不允許帶武器進營地。這是規矩。”

“第三,要聯系。小王,你帶兩個人,向西走,去找逃亡組。不是要追上他們,是要建立聯系點,傳遞消息。帶上一台無線電中繼器,增強信號。”

“第四,我要去一個地方。”瀟劍指向雨林深處,“那個坐標點,德國基地。那裏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藥品、設備,甚至食物。”

人們面面相覷。

“蕭工,那地方太危險了。”小王說,“而且來回至少一天一夜,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瀟劍摸出懷表——老李臨走前還給了他,“我有向導。”

他說的向導,是懷表,是傷疤,是那些困在混凝土裏的聲音。

“時間安排。”瀟劍看手表,“現在是早晨六點半。給大家一小時準備。七點半,各組同時出發。留守組,你們的任務最重,要守住家,要照顧卡魯。”

“蕭工,”老陳猶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你回不來呢?”

“那就由小王接替指揮。如果小王也回不來,就由老陳你。以此類推。”瀟劍站起來,“現在,去準備。”

人群散開。瀟劍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收拾背包:水、壓縮餅、醫療包、和、砍刀、手電、對講機、衛星電話、平板電腦、懷表。

還有那份名單——所有名字的名單。

小王進來,遞給他一個東西:是一面小鏡子,背面貼着照片。照片上是小王和父母的合影,在中國某個城市的公園裏,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蕭工,這個你帶着。”小王說,“如果...如果你迷路了,看看這個,記得有人在等你回來。”

瀟劍接過鏡子:“謝謝。”

“蕭工,”小王壓低聲音,“你真的相信那些...聲音嗎?那些混凝土裏的記憶?”

“我相信。”瀟劍把鏡子收進背包,“不是因爲迷信,是因爲科學解釋不了的時候,我們只能相信經驗。而我祖先的經驗告訴我:橋必須繼續。”

“但這次不是修橋...”

“是救人。”瀟劍背上背包,“而救人,是另一種橋。”

七點半,四組人在營地門口分別。

留守組八個人,站在營地圍牆後,朝他們揮手。

馬馬杜組四個人,背着簡單的行囊,鑽進雨林,朝東邊去了。

小王組三個人,向西。

瀟劍一個人,向北——那個坐標點的方向。

出發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營地。晨光中,七個橋墩立在河邊,像七個沉默的巨人。斷裂的那個,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摸了摸左臂的傷疤,溫暖。

然後轉身,走進雨林。

雨林裏的路,比想象的更難走。藤蔓像網一樣攔在路上,地面溼滑,每一步都要小心。但瀟劍走得很快——他必須快。

懷表在口袋裏,每隔半小時震動一次,像在提醒方向。他拿出平板,查看離線地圖。坐標點距離營地八公裏,但直線距離和實際距離是兩回事。

走了約兩小時,他遇到一條河。不是姆韋內河,是支流,水流湍急。河上沒有橋,只有幾倒下的樹,橫在水面上。

瀟劍試了試樹,還算結實。他小心地走上去,樹因爲溼有點滑,他放低重心,一步一步挪。

走到中間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水聲,是人聲。從下遊傳來的,模模糊糊,但能聽出是女人的哭聲。

他停下,仔細聽。確實是哭聲,還有孩子的啜泣。

他猶豫了一下。如果下去查看,會耽誤時間。但如果是難民,可能是馬馬杜村子的人。

最終,他轉身,沿着河岸向下遊走。

聲音越來越清晰。繞過一片灌木叢,他看到了:三個女人,兩個小孩,蜷縮在一棵大樹下。她們渾身溼透,衣服破爛,臉上有泥和血。

女人們看見他,嚇得抱緊孩子,往樹後縮。

“別怕。”瀟劍用斯瓦希裏語說,“我不是叛軍。我是中國人,工程師。”

女人們警惕地看着他。

“你們從哪裏來?”瀟劍慢慢走近。

年紀最大的女人,大約四十歲,顫抖着開口:“東邊...村子...被燒了...”

“馬馬杜你們認識嗎?”

女人的眼睛亮了:“馬馬杜?他是我堂弟!他還活着?”

“活着,在營地。他現在去找你們了。”瀟劍放下背包,拿出水和壓縮餅,“先吃點東西。”

女人們遲疑了一下,然後撲過來,幾乎搶過食物和水。孩子們也餓壞了,大口吃着餅。

瀟劍等她們吃完,問:“你們怎麼在這裏?其他人呢?”

“走散了。”女人邊吃邊說,“叛軍追我們,我們往雨林裏跑,跑着跑着就散了。我們三個帶着孩子,實在跑不動了,就躲在這裏。”

“還有多少人?”

“不知道。可能有二十多個,都是女人和孩子。男人...男人很多被打死了。”

瀟劍心裏一沉。他看了看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食物和水只夠自己一天,如果分給他們...

但他還是拿出了大部分食物和水,只留下最基本的一份。

“沿着河往上走,”他指着方向,“大約三公裏,有個中國人的營地。到了那裏,報我的名字:恩賈比。他們會收留你們。”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事。”瀟劍站起來,“快走吧。路上小心。”

女人們千恩萬謝,帶着孩子,沿着河岸往上走。瀟劍看着她們的背影消失,然後轉身,繼續自己的路。

耽誤了大約半小時。他加快腳步。

中午十二點,他到達了坐標點附近。但眼前不是德國基地,而是一片沼澤。黑色的水面,冒着氣泡,散發着腐臭味。

平板地圖顯示,基地就在沼澤對岸。

他繞着沼澤走了一圈,沒找到可以繞過的路。沼澤很大,繞過去可能要花幾個小時。

時間不夠了。他必須在天黑前返回。

他蹲在沼澤邊,看着黑色的水面。懷表在口袋裏震動,頻率加快,像在催促。

然後,他看到了橋。

不是真正的橋,是一排木樁,半截埋在沼澤裏,只露出水面一點點。木樁排列成一條直線,指向對岸。

這些木樁很舊了,表面長滿了青苔。但踩上去,應該還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瀟劍試了試第一木樁,還算穩。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走。

木樁之間的距離有半米到一米不等,他必須跳着走。沼澤水面離木樁頂端只有十幾公分,稍有不慎就會踩進水裏。

走到一半時,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木樁在他腳下斷裂。

他反應很快,在木樁完全斷裂前跳向下一。但下一木樁因爲受力突然,也鬆動了。他失去平衡,身體向後倒。

就在他要掉進沼澤的瞬間,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真實的手。是光組成的手,從沼澤裏伸出來,抓住了他。

瀟劍愣住了。他看見那只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最後是整個上半身——一個男人的輪廓,由微弱的光組成,懸浮在沼澤上。

是瀟青山。

“小心點。”光影說,聲音直接出現在瀟劍腦子裏,“這些木樁一百年了,不結實。”

“青山公...”

“先過去再說。”光影拉着他,輕飄飄地掠過沼澤,穩穩落在對岸。

瀟劍站穩,光影鬆開手,開始變淡。

“等等!”瀟劍伸手,但手指穿過光影。

“時間不多。”光影說,“基地就在前面,但裏面不只有設備,還有...看守者。”

“看守者?”

“德國人留下的...東西。不是人,是機器。保護基地的。”光影越來越淡,“記住,你要找的不是藥品,是核心晶體。只有拿到它,才能救混凝土裏的人。”

“核心晶體在哪?”

“最深處...但我不能告訴你具置...因爲...”

“因爲什麼?”

“因爲如果告訴你了,他們會知道。”光影指向沼澤,“他們一直在聽。”

“誰?”

光影沒有回答,徹底消失了。

瀟劍站在沼澤邊,心髒狂跳。他看向對岸,沼澤水面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他手腕上,留下了五個發光的指印,像某種印記。

他握緊拳頭,朝基地走去。

基地入口比上次看到時更破敗。艙門半掩着,裏面漆黑。他打開手電,走進去。

房間和上次一樣,布滿灰塵。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空氣中有微弱的電流聲,像老式收音機收不到信號時的雜音。牆上的圖表,有些紙張在無風自動。

他走到放核心晶體的箱子前。箱子開着,裏面的晶體還在,但光芒比上次黯淡了很多。

他伸手想去拿,但手剛伸到一半,房間深處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

咔,咔,咔。

像齒輪在轉動。

然後,一個東西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瀟劍的手電照過去,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台機器,大約一人高,有四條機械腿,像蜘蛛。身體是金屬的,鏽跡斑斑,但關鍵部位還閃着微光。頭部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光點,正對着他。

機器發出合成音,德語:“未經授權進入。請立即離開。”

瀟劍不懂德語,但能猜到意思。他後退一步,手摸向腰間的。

“重復:未經授權進入。請立即離開。否則將采取強制措施。”

機器向前移動一步,機械腿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瀟劍拔出,對準機器:“我不想傷害你。”

機器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停住了。攝像頭轉動,掃描他。

然後,合成音切換成生硬的中文:“身份識別...瀟青山後裔...基因匹配度87%...權限等級:B級。”

瀟劍愣住了。

“B級權限允許進入,但不允許移動核心資產。”機器說,“請說明來意。”

“我需要...核心晶體。”瀟劍說,“救人。”

“救人對象?”

“困在混凝土裏的人。我的祖先,還有其他勞工。”

機器沉默了幾秒。攝像頭的光點閃爍不定。

“該請求...超出標準程序。”機器說,“但據緊急救援協議第17條:在確認存在生命危脅情況下,可臨時授予A級權限。”

“我需要做什麼?”

“通過測試。”機器移動到房間一側,按下一個按鈕。牆壁滑開,露出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有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機,和一個金屬頭盔。

“記憶提取測試。”機器說,“戴上頭盔,回答三個問題。如果答案與瀟青山的記憶匹配度超過90%,授予A級權限。”

瀟劍看着那個頭盔。很舊,電線,看起來像刑具。

“如果不匹配呢?”

“清除記憶。”機器平靜地說,“保護機密。”

瀟劍握緊。但他知道,打這台機器的金屬外殼。

他只有一個選擇。

他放下槍,走到桌前,拿起頭盔。頭盔很重,內側有電極。他深吸一口氣,戴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然後,電流接通。

第一個問題出現在腦海裏,不是聲音,是直接浮現的文字:

“1943年8月15,你在哪裏?”

瀟劍不知道。但當他試圖思考時,一些畫面自動浮現:炎熱的天,工地,混凝土攪拌機,一個德國工程師在說話...

他跟着那些畫面回答:“在姆韋內河橋工地,參與第七號橋墩的混凝土澆築。”

“正確。匹配度96%。”

第二個問題:

“你留下的最後遺言是什麼?”

這次畫面更清晰:一個黑暗的房間,自己(不,是瀟青山)躺在床上,呼吸困難。一個德國醫生在旁邊,說些什麼。瀟青山用盡最後力氣,說了一句話...

“橋...沒修完...後人...續...”

“正確。匹配度99%。”

第三個問題:

“你爲什麼要參與實驗?”

畫面變得混亂。痛苦,恐懼,但還有一種...決心。瀟青山的聲音,在記憶深處響起:“因爲德國人說,實驗成功後,會釋放所有中國勞工...會送我們回家...”

“所以你是被迫的?”

“不...我是自願的。因爲如果我的命能換三十六個兄弟回家...值了。”

沉默。

然後,機器說:“測試通過。匹配度100%。授予A級權限。”

頭盔自動脫落。瀟劍喘着氣,渾身被冷汗溼透。

“你可以拿走核心晶體。”機器移動到晶體箱前,“但請注意:晶體能量僅剩12%。一次轉移最多只能釋放五個意識體。請謹慎選擇。”

瀟劍站起來,走到箱子前。他看着那塊巨大的紅色晶體,內部的光芒像心跳一樣脈動。

五個。

混凝土裏困着三十七個意識。

只能救五個。

三十七選五。

又是一道選擇題。但這次,更殘酷。

“如果我不選呢?”他問機器。

“晶體將在三天後完全失效。所有意識體永久消散。”

“如果我把晶體帶回營地呢?”

“距離超過五公裏,連接會斷開。必須在基地內作。”

瀟劍看着晶體,看着那些在光芒中若隱若現的人影。他仿佛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哀求,祈禱,哭泣。

“給我名單。”他說,“所有參與者的名單。”

機器吐出一張紙。三十七個名字,編號,家鄉,死亡期。

瀟劍一個個看過去。瀟青山,李大有,王二狗...

他的手指在紙上移動。五個。只能選五個。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拿起筆,在五個名字上畫了圈。

不是隨意選的。他選了最年輕的三個——死亡時都不到二十歲。他選了唯一一個有孩子的——照片後面寫着,家裏有個三歲的女兒。他選了...瀟青山。

因爲他必須知道完整的故事。

“選擇完成。”他把名單遞給機器。

機器掃描名單:“確認。開始提取程序。預計需要兩小時。”

“兩小時...”

“期間必須保持連接穩定。任何中斷都會導致意識體損壞。”

瀟劍看着機器開始作。晶體發出更強烈的光芒,五個光點從晶體中分離出來,懸浮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人形。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坐到地上,背靠着牆。從背包裏拿出小王給的鏡子,看着背面那張照片。

一家三口,在陽光下笑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湖南老家,想起了那條他父親修過的橋。

橋必須繼續。

但有時候,繼續的方式,是讓一些人先過橋。

而自己,留在橋的這一邊。

等着。

等着下一個建橋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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