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孟飛舞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時,周穎已經在了,正從箱子裏往外掏各種包裝精美的小點心。
“你回來啦!”周穎眼睛一亮,“快來看,我從上海帶回來的特產,蝴蝶酥和五香豆,可好吃了。”
飛舞放下行李,接過周穎遞來的蝴蝶酥。酥皮層層疊疊,咬一口脆得掉渣,甜而不膩。“真好吃。”
“是吧!”周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外婆說這是老字號,排隊排了半小時呢。”
兩人一起收拾東西。飛舞把從家裏帶的辣醬和醃菜分裝好,給周穎留了一份,又包了一份準備給顧嶼——假期裏她遇到幾道物理題不會,打電話問顧嶼,他耐心講了快半小時。
“對了,假期裏蘇文安他們辯論賽準備得怎麼樣了?”飛舞問。
“聽說挺順利的。”周穎說,“決賽就在這周五,咱們說好要去看的。”
正說着,宿舍門被敲響了。林曉薇提着大包小包進來,臉曬黑了一圈:“我回來啦!你們猜我去哪兒了?”
“海邊?”飛舞看她臉上還沒褪去的曬傷痕跡。
“對!北戴河!”林曉薇興奮地說,“雖然水還有點冷,但沙灘可舒服了。我還撿了好多貝殼,給你們帶了。”
三個女孩分享着假期的見聞,宿舍裏充滿了久違的熱鬧。飛舞聽着,心裏暖洋洋的。這種普通的女孩子之間的友情,是她高中生活裏珍貴的溫暖。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陳老師抱着假期前發的那套專題訓練走進教室,臉色比平時嚴肅。
“專題訓練都做了吧?”他掃視全班,“現在隨機抽查幾道題,我請同學上來講。”
教室裏頓時安靜下來。飛舞低頭翻看自己的練習本,那幾道電磁感應綜合題她反復做了三遍,應該沒問題。
“孟飛舞,”陳老師點名,“第五題,你上來講一下解題思路。”
飛舞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黑板很淨,粉筆盒裏整齊排列着各色粉筆。她拿起白色粉筆,開始畫受力分析圖。
“這道題的關鍵在於判斷感生電流的方向……”她一邊畫一邊講,聲音起初有些緊,但越講越順暢。講到能量轉換時,她用了兩種不同顏色的粉筆標注,整個推導過程清晰明了。
“很好。”陳老師點頭,“思路正確,表達也清楚。下去吧。”
飛舞回到座位,手心全是汗。周穎在桌子底下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接下來這道題難度更大。”陳老師又點了一個同學,“李浩然,你來講第七題。”
一節課下來,陳老師抽查了八道題,涵蓋了專題訓練的各個難點。飛舞認真聽着每個人的講解,發現自己有些地方理解得還不夠透徹。她拿出筆記本,把新學到的思路記下來。
下課鈴響時,陳老師說:“本周五下午,提升營選拔考試。考試範圍包括高一全部內容和部分高二拓展知識。想參加的同學好好準備。”
教室裏響起低聲議論。飛舞和周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緊張和期待。
“你覺得咱們有機會嗎?”放學路上,周穎問。
“不知道。”飛舞實話實說,“但我想試試。”
“我也試試。”周穎握拳,“就算選不上,努力過也不後悔。”
兩人走到食堂,看見蘇文安已經在老位置等他們了,旁邊還坐着顧嶼。顧嶼面前攤着一本英文原版書,正看得專注。
“喲,兩位大學霸來啦。”蘇文安招手,“快坐快坐,今天有糖醋排骨,我幫你們打好了。”
“謝謝。”飛舞在顧嶼對面坐下,把帶來的辣醬推過去,“這是我媽做的,給你嚐嚐。”
顧嶼抬起頭,接過辣醬:“謝謝。假期裏那些題都弄懂了?”
“差不多了。”飛舞說,“你講得很清楚。”
“那就好。”顧嶼合上書,“選拔考試重點在思維靈活性,死記硬背的題不會太多。”
“你怎麼知道?”周穎好奇。
“去年高二也有類似的選拔,我問了學長。”顧嶼說,“主要考察知識遷移能力和解決新問題的思路。”
這話讓飛舞心裏有了底。她最擅長的就是把學過的知識靈活運用,這或許是她的優勢。
“對了,周五辯論賽決賽,你們一定要來啊。”蘇文安邊吃邊說,“我們班準備了好久,對手是文科六班,他們班有個辯手特別厲害,拿過市裏演講比賽冠軍。”
“這麼強?”周穎瞪大眼睛。
“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
蘇文安握緊筷子,“這幾天我們每晚都訓練到十點,指導老師都說我們進步很大。”
“加油。”飛舞認真地說,“我們一定去給你助威。”
接下來的三天,飛舞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選拔考試的復習中。她不再滿足於完成作業,而是主動找拓展題來做,遇到不懂的就標記下來,晚上整理好一起問顧嶼。
周三晚上自習課結束後,飛舞還有兩道化學綜合題沒弄懂。她拿着練習本去找顧嶼,發現他正在給李浩然講物理題。
“稍等一下。”顧嶼朝她點點頭。
飛舞在旁邊等着,聽顧嶼講解那道關於電磁波傳播的難題。他的思路很奇妙,把一個復雜的空間問題轉化成簡單的平面幾何,幾句話就點破了關鍵。
“原來如此!”李浩然恍然大悟,“我怎麼就沒想到用對稱性呢。”
“多練習就會了。”顧嶼說完,轉向飛舞,“什麼問題?”
飛舞把練習本遞過去:“這兩道有機化學的合成題,我設計的路線總是繞遠路。”
顧嶼仔細看了看題目,然後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出一個簡潔的合成路線:“你看,這裏如果用這個試劑直接引入官能團,可以省去三步中間過程。”
“這個試劑我們還沒學……”飛舞遲疑。
“但它的性質你知道,據已有知識可以推斷出來。”顧嶼說,“選拔考試很可能就會考這種知識遷移。”
飛舞恍然大悟。她盯着那條簡潔的合成路線,忽然明白顧嶼說的“思維靈活性”是什麼意思——不是要你會多少超綱知識,而是要你會用已有知識解決新問題。
“我懂了。”她眼睛發亮,“謝謝你。”
“不客氣。”顧嶼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該回宿舍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學樓。春末的夜晚溫暖宜人,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花香。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安靜校園裏緩緩移動。
“顧嶼,”飛舞忽然問,“你爲什麼這麼願意幫助同學?”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顧嶼的時間很寶貴,既要保持課內頂尖,又要準備物理競賽,還要參加各種活動。可他總是不吝嗇地花時間幫助別人。
顧嶼沉默了幾秒:“因爲教別人的過程,也是自己鞏固提高的過程。而且……”他頓了頓,“能和大家一起進步,是件很好的事。”
這個答案很顧嶼,理性又溫和。飛舞點點頭,沒有再問。
走到宿舍樓下時,她想起什麼:“對了,周五辯論賽,你去嗎?”
“去。”顧嶼說,“蘇文安邀請我了。”
“好,那到時候見。”
周五下午,選拔考試在實驗樓的大教室進行。參加考試的有來自各個理科班的三十多個學生,飛舞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
試卷發下來時,飛舞快速瀏覽了一遍——題量不大,只有六道大題,但每道題都像是一個小型研究課題,需要綜合運用多個學科的知識。
第一題是物理和數學的結合,關於彈簧振子在阻尼介質中的運動。飛舞先建立微分方程,然後求解,最後分析能量損耗規律。這道題她做過類似練習,完成得還算順利。
第二題是化學與生物的結合,涉及酶促反應動力學。飛舞對這部分不太熟,只能據已知的化學動力學原理進行類比推理。寫出的答案可能不完整,但她盡量讓邏輯清晰。
第三題、第四題……時間過得飛快。飛舞完全沉浸在解題中,忘記了周圍的一切。當她做到最後一道題時,離交卷只剩二十分鍾。
這是一道完全開放的綜合題:給出一個現實生活中的問題——城市共享單車的調度優化,要求設計數學模型並提出解決方案。
飛舞愣住了。這種題完全沒套路可循,考察的是真正的創新思維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共享單車調度……她想起平時在街邊看到的場景,想起新聞報道裏的數據,想起數學課上學過的優化算法。有了!可以用圖論建立站點網絡,然後用線性規劃求最優解!
思路一打開,筆尖就停不下來。飛舞飛快地寫下模型假設、變量定義、目標函數、約束條件。雖然沒有時間詳細求解,但她把整個框架搭建得很完整。
交卷鈴響時,飛舞放下筆,看着寫得密密麻麻的答題紙,長長舒了口氣。不管結果如何,她盡力了。
走出考場,夕陽正好。周穎從另一個考場出來,一臉疲憊。
“考得怎麼樣?”飛舞問。
“最後那道題我完全懵了。”周穎嘆氣,“共享單車調度?我連共享單車都沒騎過幾次。”
“我也只是勉強寫了點思路。”飛舞說。
兩人正說着,顧嶼和李浩然從旁邊的考場出來。李浩然正興奮地比劃着:“我最後那道題用了排隊論和馬爾可夫鏈,不知道對不對……”
“思路正確,但模型可以更簡化。”顧嶼說。
看到飛舞,顧嶼走過來:“考完了?”
“嗯。”飛舞點頭,“最後那道題……挺有意思的。”
“那道題考察建模能力,答案不唯一,關鍵是思路的合理性。”顧嶼說,“你用什麼方法?”
“圖論加線性規劃。”
“很好的思路。”顧嶼眼裏有贊許,“和我用的方法類似。”
得到顧嶼的肯定,飛舞心裏踏實了些。
“走吧,該去禮堂了。”周穎看了眼手表,“蘇文安的辯論賽快開始了。”
四人一起走向學校禮堂。
路上,飛舞看着夕陽下熟悉的校園,覺得無論選拔考試結果如何,這個過程本身已經讓她收獲很多了。
那些爲了解題而絞盡腦汁的夜晚,那些同學間互相討論的熱烈,那些突破瓶頸時的喜悅,所有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構成了她高中生活最真實的圖景。
禮堂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飛舞他們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舞台上,辯論賽的布置很正式,正反雙方的座位相對,計時器亮着紅色的數字。
蘇文安穿着西裝走上台時,飛舞差點沒認出來。平時總穿着校服嬉皮笑臉的他,此刻顯得格外挺拔精神。
“蘇文安挺帥啊。”周穎小聲說。
“確實。”飛舞點頭。
辯論賽開始了。辯題是“網絡時代,知識獲取更容易還是更難”。蘇文安所在的文科三班是反方,觀點是“更難”。
蘇文安作爲二辯,攻辯環節表現得很出色。他邏輯清晰,反應敏捷,抓住對方邏輯漏洞時一擊即中。飛舞認真聽着,發現自己也能跟上那些復雜的論證。
自由辯論環節最激烈。雙方辯手你來我往,引經據典,台下觀衆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或驚嘆。飛舞看着台上神采飛揚的蘇文安,忽然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對蘇文安來說,辯論就是他的舞台,在這裏,他發光發熱。
最終,文科三班以微弱優勢獲勝。蘇文安被評爲最佳辯手。領獎時,他朝飛舞他們坐的方向揮了揮獎杯,笑容燦爛。
散場後,大家在禮堂門口等蘇文安。他換回校服跑出來,臉上還帶着興奮的紅暈。
“我們贏了!”他大喊。
“看到了,厲害!”周穎拍他肩膀。
“你攻辯環節那招偷換概念用得太妙了。”李浩然說。
“哪裏哪裏,都是隊友配合得好。”蘇文安難得謙虛,但眼裏的得意藏不住。
一行人走出禮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校園裏路燈亮起,勾勒出建築和樹木的輪廓。飛舞抬頭看天,今晚星星不多,但北極星依然清晰可見。
她想起下午的選拔考試,想起辯論賽上的精彩交鋒,想起身邊這些努力又可愛的同學。覺得青春就是這樣,有奮鬥的汗水,有成功的喜悅,有並肩前行的溫暖。
無論選拔結果如何,無論前路還有多少挑戰,至少此刻,她走在正確的路上,身邊有值得珍惜的人。
夜色溫柔,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