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美人計！
趙淙在心中再三告誡自己，便不再理會眼前的絕色佳人，自顧自地落座。
“你先用早膳，而後隨本王進宮。”
於是乎，他迅速轉移了話題。
且看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宛若一位入定的老僧，仿佛方才二人的親近之舉從未發生過。
宮裏傳旨，命昭王妃今入宮。
趙淙得知此事，身體雖虛弱，但已能下地走動，自然要親自入宮一趟。
“我才不要吃呢……”堇姒瞥一眼桌上的早膳，語氣中滿是嫌棄，“這些吃食喂畜牲都太素了。”
茯苓生地粥、栗米糕、兩樣小菜。
素得不見一丁點油星，寡淡無味。
早聞大梁內憂外患、天災不斷，以致國庫空虛，傳言果然不虛。
只不過……苦了誰也不能苦了她。
聞言，趙淙微微一怔，目光隨即移至桌上的膳食——這些分明與他早間所食毫無二致。
雖看似清淡了一點，但也算精致。
近來，因他重病垂危，王府上下不見半點葷腥，衆人皆食素以表祈福。
棲居於落敗道觀的女子，竟如此看不上昭王府的膳食，豈不怪哉？
“不吃……暫且就只能餓着。”趙淙斂去心神，垂眸道，“待到晚膳，便會有葷腥可用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問道。
說起來真是可笑至極——他竟連自己新婚“妻子”的閨名都不知道。
聞言，堇姒緊抿朱唇，迅速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三個字——鳳堇姒。
她眼珠一轉，回道：“堇兒……我名喚蕭堇兒，乃‘堇色’的堇，年十六。”
萍水相逢，沒必要告知真實名諱。
“堇兒……”趙淙默念一遍，深邃的眼神掃過堇姒，“果真人如其名，紫色與你甚是相配。”
堇色——隸屬於紫色系，他認爲其乃最高貴優雅的一種色彩。
此言並非隨口而出的虛話。
他還從未見過，妙齡女子能將厚重的黛紫色穿得如此出塵絕豔。
“走吧，不是要進宮嗎？”
堇姒的一句嬌聲軟語，打斷了趙淙不受控制的思緒，令他瞬間回過神來。
“你……”他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堇姒那宛如綢緞般的烏發上，“不佩戴任何珠釵首飾？”
上京的女子，似乎皆喜珠圍翠繞。
其中皇家女眷，更是華冠麗服。
此女雖身份不明、形跡可疑，但至少表面上尚是昭王妃，裝扮得太過素淨委實不妥。
聞聽此言，堇姒傲嬌地輕哼一聲。
“那些個庸俗低廉之物，豈有資格沾我的身？賞賜奴才，都拿不出手。”
“什麼昭王府嘛！竟如此寒酸！”
說話間，她鳳眸流轉，賞給趙淙一個鄙夷的眼神——那是裸的嫌棄。
慘遭鄙視的趙淙：“……”
他離京整整三載，竟不知自己的王府會與“寒酸”二字扯上關系。
“罷了……”他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姑娘天姿國色，確實不需要任何珠釵首飾點綴，否則倒顯得累贅，一發帶足矣。”
此話乃是趙淙從心之言。
在這世間，或許唯有那雍容華貴的九尾鳳釵，方能勉強與之相襯。
“對了……”趙淙行至門口，腳步稍稍停頓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你的那名婢女，乃是母妃所賜，今你入宮恐會有麻煩。”
皇貴妃寵冠後宮數十載，性子與手段皆是無比厲害，令人難以招架。
那個名叫“紅蕊”的婢女，方才他聽管家提起過，似乎甚得皇貴妃歡心。
“有王爺在……我怕什麼呀？”堇姒不以爲意地回應，“反正天塌了，自會有王爺頂着。”
“本王不會幫你的。”
或許是見到她無所謂的態度，趙淙有心恐嚇，故而脫口而出這句話。
在諸事未調查清楚之前，他自然不會讓此女就這麼香消玉殞於宮闈。
從私心而論，這關乎到他的生死。
“是嗎？”堇姒微微一笑，戲謔的目光直直落在昭王口，“難不成……王爺是不想活了？”
其話音未落，趙淙忽地踉蹌一步。
只見他——
剛有些許血色的臉上，瞬間結上一層冰霜，劍眉與目眥毛上甚至可見細小冰柱。
適才挺拔如鬆的肩背，此刻宛如被霜雪壓彎的枝椏，幾乎難以站立。
“王爺——”
見狀，長行和長山頓時驚呼出聲。
“你……”趙淙開口之際，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氣貫穿自己的四肢百骸，冰冷得令人窒息。
“你……給……本王……下毒……”
他的身體打着寒顫，聲音發抖。
聞言，長行面色一冷，毫不猶豫地拔劍直指堇姒，急聲道：“王妃！請立刻交出解藥！”
與此同時，暗衛們也傾巢出動。
這些人動作利落，身手敏捷，以致院中梧桐樹上的厚厚積雪簌簌而落。
見此一幕，堇姒卻依然面不改色。
“若是你不想讓昭王殞命，便即刻收起長劍，唯有我的心情愉悅了，昭王方有活命機會。”
“放心……我並未下毒，爾等大可請太醫檢查，莫要在此胡亂攀咬。”
“至於爲何我能救命——自然是因爲吾乃上天派來拯救昭王的仙女。”
言罷，堇姒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面色如霜，臉上覆滿冰晶，雖身披厚實的狐皮大氅，但佝僂的身體卻依舊瑟瑟發抖。
愚蠢的男人，真乃自作自受也！
時至今，若無冰蟬以毒攻毒，壓制着“雪魄”，昭王早已一命嗚呼，淪爲一具冰雕。
這只冰蟬有靈性，乃是她嬌養數年的小寶貝，自然與她心有感應。
爲解自身之毒，她自會不惜餘力地保住昭王性命，但若其不聽話，吃點苦頭總是可以的。
“哐當——咚！”
長行僅猶豫了一下，便立刻扔掉手中的長劍，雙膝重重砸在覆雪的地面。
“屬下冒犯王妃，罪該萬死！”
“只要王妃願意救王爺性命，屬下甘願自刎謝罪，懇求王妃救命！”
話音剛落，長行伏地叩首，額頭砸在地面的聲音，聽起來着實不小。
此前王妃剛至，王爺便蘇醒，而此時王爺情況危急，他只能相信王妃。
“退……下……”趙淙在長山與一名暗衛的攙扶下，牙關直打顫，口中勉強擠出兩個字。
他倒是不擔心，蕭氏有本事，能在昭王府內了他的貼身侍衛。
只不過，長行與長山忠厚，但凡能有一絲機會救他性命，二人定會毫不猶豫地以命相抵。
蕭氏斷不會讓他殞命的——否則她的下場只會是給他陪葬。
“王爺……”堇姒面帶微笑，緩步行至昭王身前，一副悠閒愜意之態。
“記住了……我是來救你的，後你可萬萬不能再忘恩負義哦。”
話落，她伸出雙手，撫上昭王那覆着寒霜的臉頰，輕柔地摩挲了幾下。
刹那間，寒霜褪去，寒氣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