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經管樓,三樓階梯教室。”南梔報了地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我有課。”
“那種僞君子的課有什麼好聽的。”謝妄嗤笑一聲,顯然對顧修衍成見極深,但還是敲了敲隔板。
前排的陳起心領神會,立刻發動車子。
邁巴赫平穩地滑入雨中,朝着教學樓駛去。
南梔裹緊了身上的西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在這個時候拋出那個“交易”。
現在謝妄剛剛發泄完怒氣,又對她產生了一絲憐惜(或者是占有欲得到滿足後的愉悅),正是提要求的好時機。
“小叔……”她往他身邊挪了挪,隔着西裝袖子,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襯衫袖口,“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謝妄垂眸,看着那只藏在袖子裏、只露出一丁點指尖的小手。
“說。”
“那個……下周的慈善拍賣會。”南梔吞吞吐吐,“爸爸非讓我去……還讓我找陸笙要邀請函。可是陸笙你也知道,他本不想帶我去。如果我拿不到邀請函,爸爸就要把我姥姥留下的那只鐲子拿去賣了抵債……”
在南建民那種利己主義者眼裏,賣女兒都行,更別說賣鐲子。
謝妄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從車載冰箱旁的暗格裏摸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片,隨手扔在南梔腿上。
“拿着。”
南梔一愣。
這是……至尊VIP邀請函?
這男人隨身帶着?
“這是我的副卡。”謝妄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不用走陸笙的路子。既然想去,就光明正大地去。陸家還不缺這點門票錢。”
南梔拿起那張卡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燙金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比預想的還要容易。
而且,是副卡。這意味着她不僅能進去,還能坐在謝妄旁邊的位置,享受全場最高的待遇。
這下,南瑤那個“蹭座”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謝謝小叔!”南梔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這次是真的高興,“小叔最好了。”
這聲甜膩的馬屁顯然很受用。
謝妄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沒怎麼用力。
“少給我灌迷魂湯。”他湊近她,壓低聲音警告,“要是到了會場,再讓我看見你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尤其是那個顧修衍,你就等着被我在包廂裏辦了。”
南梔臉一紅,慌亂地點頭。
車子停在了經管樓的側門。
這裏比較隱蔽,沒什麼人經過。
“去吧。”謝妄替她拉開車門,外面的雨小了些。
南梔裹緊了那件寬大的西裝,正要下車,突然又被謝妄拽了回去。
“等等。”
他從置物盒裏拿出一副墨鏡,架在她鼻梁上。
墨鏡很大,遮住了她那雙還有些紅腫的眼睛,也擋住了大半張臉。
“這副樣子,別讓人看見。”謝妄滿意地審視了一遍,“尤其是這件衣服,不許脫下來。熱死也給我穿着。”
南梔乖巧地點頭。
她下了車,站在台階上。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沒有立刻開走,車窗半降,謝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陰影裏注視着她,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獵物。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車窗才緩緩升起。
南梔摘下墨鏡,看着手裏那張黑金邀請函,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冷。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
這可是謝妄的衣服。
整個京圈,誰不認識這件帶着特殊暗紋的西裝?
南瑤想看她出醜?想看她落魄?
呵。
那就讓她好好看看。
……
此時,三樓的大階梯教室裏座無虛席。
顧修衍站在講台上,正在講解一幅宋代的《千裏江山圖》摹本。他講課風趣幽默,引經據典,台下的女生們聽得如癡如醉,眼神全都黏在他身上。
南瑤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她特意把那個香奈兒的包擺在桌面上,手裏拿着一只昂貴的鋼筆,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時不時地,她還會舉手提問幾個早就背好的問題,引來顧修衍贊許的目光——至少她是這麼認爲的。
“瑤瑤,你姐姐怎麼還沒來啊?”旁邊的跟班小聲問道,“該不會是不敢來了吧?”
南瑤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姐姐她身體不好,可能是路上受了涼,先回去了吧。畢竟顧教授這課太深奧,她平時也不怎麼看書,來了也是聽天書。”
“也是,那種鄉下來的土包子,除了會裝病,還會什麼?”
“我看她就是心虛,怕被顧教授趕出去。”
幾個人正捂着嘴偷笑。
突然,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
“吱呀”一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課堂上依然顯得有些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門口站着一個纖細的身影。
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南梔,正站在那裏。
但這會兒的南梔,和大家印象中那個總是穿着舊衣服、唯唯諾諾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臉上架着一副寬大的男士墨鏡,長發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身上……竟然披着一件明顯屬於男人的黑色西裝外套!
那件西裝極其寬大,袖子長得遮住了手,下擺蓋到了大腿,把她那件煙灰色的旗袍遮了個嚴嚴實實。
但最讓人震驚的不是這個。
而是那件西裝的領口處,有一枚極其低調卻又辨識度極高的暗紋刺繡——那是一個變體的梵文。
整個京大,不,整個京圈的二代們都知道,那是陸家那位“活閻王”謝妄的專屬標志。
“我的天……那是誰的衣服?”
“那個標志……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謝佛子的衣服?!”
“!南梔身上怎麼會披着謝妄的衣服?她剛才不是坐顧教授的車來的嗎?”
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了鍋。
南瑤手裏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墨水濺了一手。
她死死盯着那件西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謝妄可是陸笙的小叔啊?
謝妄那種有潔癖、不近女色的男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的貼身西裝借給南梔這個廢物穿?!
而且……看南梔那副樣子,頭發微亂,嘴唇紅腫,那雙露在外面的小腿還在微微打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剛才經歷了什麼。
南梔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她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把那件西裝裹得更緊了些,然後懶洋洋地坐下。
講台上的顧修衍停下了講課,推了推眼鏡,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了最後一排那個縮在寬大西裝裏的女人身上。
鏡片後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件衣服……他自然認得那是誰的。
剛才還在他車上裝柔弱的小白兔,轉眼就披着另一只狼的皮出現了。
有點意思。
“那位遲到的同學。”顧修衍突然開口,聲音溫潤,卻透着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涼意,“既然來了,就別戴着墨鏡了。 classroom isn't a fashion show.”
全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着看南梔出醜。
顧教授最討厭學生在課堂上裝模作樣,南梔這次肯定要挨批了。
南瑤心裏涌起一陣快意。穿了謝妄的衣服又怎麼樣?在京大,顧修衍才是規矩!
誰知,南梔坐在那裏動都沒動。
她伸出一纖細的手指,將墨鏡稍微往下勾了一點,露出一雙水霧蒙蒙、眼尾還帶着不自然紅暈的眼睛。
“抱歉啊,顧教授。”
“眼睛剛才被‘風’吹腫了,見不得光。”
她特意咬重了那個“風”字。
“而且……”她重新推好墨鏡,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隔着整個教室,準確地對上了南瑤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
“衣服是長輩賜的,我不敢脫。顧教授應該能體諒吧?”
顧修衍看着她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突然笑了一聲。
“既然是長輩賜的,那自然要尊着。”
他轉身,繼續板書。
南梔透過墨鏡,看着那個坐在第一排背影僵硬的“好妹妹”,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