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簡直就是大齊禍害天團
“陛下!這又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坤寧宮內,皇後孫若兮看着一臉不快進來,又沉默不語的皇帝趙靈兒,笑着上前問道。
“還能有誰?是朕欽點的狀元郎唄!朕給他令牌,特許進宮,他用了令牌,竟然不是來見朕的,反而去見一個老太監......”
趙靈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酸酸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嗔怒。
聽得孫若兮都覺得相當的稀奇,笑着說道:“如臣妾猜得沒錯的話,李大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跑到宮中來見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太監。除非,和他賣官的差事有關......”
“還是皇後你機敏啊!不過朕怎麼覺得,李安如此的異想天開呢?那劉喜年紀這麼大,怕是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頤養天年了。又起會花費大把的銀子,來買李安給的那些看起來就不怎麼樣的官職呢?”
趙靈兒先是點點頭,然後又遺憾地搖頭道,“李安這回,估計是走空了。這已經沒兩天的時間,看來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不然也不會連宮裏太監們的養老錢都盯上了。”
“臣妾倒不這麼覺得,縱觀李大人行事,總是出人意料,陛下且看好了,說不定李大人會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呢?”孫若兮笑着說道。
“但願吧!朕好不容易挖掘到一個人才,是當真不舍得他就這死了。”
點點頭,趙靈兒也恢復了幾分對李安的信心來。
而此時的李安,卻是正急匆匆地趕往城西邊的臨江閣。
這裏是京城最貴的酒樓之一,多少達官貴人,一整夜一整夜地在這裏放浪形骸,喝得那叫一個酩酊大醉。
而此時在臨江閣,三樓的雅間內,正坐着一個醉醺醺的年輕人,他正趴在桌上,聲音沙啞地喊着。
“掌櫃的!再來一壇!”
這便是戶部尚書家的大公子錢小海,可以說是臨江閣的常客了。
“錢少爺,您都喝七壇了......”
“七壇怎麼了?”錢小海抬起頭,眼睛通紅,“再來十壇我都喝得下!拿酒!”
“可錢老爺要是知道......”
“我爹?”
錢小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叮當響,“他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喝酒?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麼樣!拿酒來!”
掌櫃的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勸,轉身去搬酒了。
錢小海又趴回桌上,眼圈發黑,胡茬冒青,活像個落魄的流浪漢。
過了一會兒,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官服的年輕人走進來,臉上掛着笑,自來熟得很。
“錢少爺,好雅興啊,大白天就喝上了。”
錢小海抬眼,“你誰啊?”
“在下李安。”
只見李安自顧自走過來,一撩衣擺就坐下了,順手還給自己倒了杯酒。
“翰林院修撰,籌餉司總管,新科狀元。”
“李安?”錢小海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幾眼,“就那個滿京城賣官的?”
“正是。”
“呵。”錢小海嗤笑一聲,“你來找我嘛?來賣官的?對不住,我錢小海對當官半點興趣都沒有。”
“少爺對當官沒興趣?”
“半點沒有。”錢小海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我躲出來就是爲了逃我爹那一套。婚生子傳香火,接班當官耀門楣,成天念叨念叨的,煩死人了。”
“噗!你還被婚了?”
“可不是嘛!”錢小海說着就來了氣,“非要讓我娶什麼李家的姑娘,說什麼兩家聯姻強強聯手。呸!我自己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那接班呢?”
“接什麼班?我爹想讓我進戶部,以後當什麼戶部侍郎、戶部尚書。整天跟銀子打交道,算賬算賬算賬......煩不煩?”
“令尊也是爲少爺好。”
“好?”錢小海冷笑,“他是爲錢家好,不是爲我好。他把我當成錢家的工具,不是當成他兒子。”
“那少爺自己想做什麼?”
“做什麼?”錢小海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飄忽,“你管那麼多嘛?”
“本官來找少爺,不單純是爲了賣官。”
“那你圖啥?”
李安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攤開。
“本官聽說,少爺想出海?”
一聽到這“出海”兩個字,錢小海的表情瞬間變了。
剛才那副醉醺醺,愛答不理的樣子一下子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李安,“你倒是對我好生一番調查了吧?”
“略有耳聞。”
“誰告訴你的?”
“京城什麼消息傳不出去?”李安笑了笑,指着紙上的線條,“這是東海岸,從登州往南,這裏是泉州,這裏是廣州......”
“這是海圖。”錢小海一下子湊了過來,眼睛發亮,“畫得雖然是糙了點,但走勢對。李大人你懂海圖?”
“懂一點。”
“那可不簡單。”錢小海來了興趣,“一般的讀書人,哪怕是狀元,也看不懂這玩意兒。你從哪弄的?”
“這個不重要。”李安的手指往外滑,“少爺你看,往外是夷洲、流求、南洋諸島......”
“這些我知道。”錢小海點頭,“我爹從海商那兒買了好多海圖,我全看過。”
“再往外呢?”
“再往外?”
“是整個世界。”
錢小海聽到這話,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盯着地圖邊緣那片空白,眼裏燃起了某種狂熱的光。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研究了十年了!”
“那少爺爲何不出海?”
“還不是我爹!”錢小海一拍桌子,聲音都高了幾度,“說什麼風浪大、海盜多、九死一生!他懂個屁!”
“令尊也是擔心少爺的安全。”
“擔心?”錢小海冷笑,“他是怕!怕我出事,錢家沒人接班!他就是想把我困死在這破京城裏,讓我跟他一樣,整天跟銀子打交道,當一輩子算賬的!”
“那少爺是真的想出海?”
“想!”錢小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都被撞倒了,“做夢都想!”
“有多想?”
“我跟你說!”錢小海激動起來,炫耀般地說道,“我從十歲就想出海了!十歲!那時候我爹帶我去泉州,我第一次看見大海......”
他頓了頓,眼裏有一種不一般的光。
“那麼大一片藍,一眼望不到邊。海浪打在礁石上,譁......譁......我站在那兒,整整站了一個時辰,我爹派人來喊我吃飯我都不走。”
“然後呢?”李安笑着問道。
“然後我就迷上了。”錢小海說,“我開始到處搜集海圖、航海志、外國水手的記。我爹從海商那兒買東西,我就纏着那些海商問東問西。那些人一開始還煩我,後來發現我是真懂,還誇我說,‘少爺您這見識,比我們這些跑船的都強’!”
“少爺確實有天賦。”
“有屁用!”錢小海泄了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爹不讓我出海,我有天賦也白搭。”
“令尊爲何不讓?”
“他怕!”錢小海說,“怕我出事,怕錢家斷了香火。我跟他說,大不了讓我弟弟接班,我沒了還有他呢。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我是嫡子,必須承擔責任。他說錢家幾代人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上。他說......”錢小海學着他爹的語氣,“小海啊,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錢家的!”
“令尊說得也不無道理。”
“道理?什麼狗屁道理!”錢小海氣得拍桌子,“我的命憑什麼是錢家的?我又沒求着來這世上!”
“那少爺有沒有試過悄悄出海?”
“試過!”錢小海說,“我偷偷跑去過三次海邊!”
“三次?”
“三次!”錢小海咬牙切齒,“第一次跑到登州,剛買好船票,我爹派的人就追上來了,把我逮回去關了一個月。”
“關了一個月?”
“關在祠堂裏,讓我給祖宗牌位磕頭認錯。我不認!他就讓我跪着,跪了三天三夜。”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學聰明了,沒走官道,走的山路。一路從京城走到泉州,走了兩個月!”
“兩個月?”
“可不是嘛!”錢小海說,“結果剛到泉州,我爹的人就在碼頭等着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反正把我逮回去,打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
“皮都打爛了。”錢小海說,“我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
“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錢小海眼裏閃過一絲遺憾,“第三次我跑到廣州,都快上船了!船都在港口等着了!結果......”
“結果怎麼樣?”
李安聽着也倒是也佩服,錢小海這股子的執拗。
“我爹親自來了!”錢小海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居然親自帶人從京城追到廣州!騎快馬追了兩千裏地!就爲了把我抓回去!”
“令尊還挺拼的。”李安忍不住笑着說道。
“可不是嘛!”錢小海氣得直拍桌子,“他都五十多歲了,愣是騎了兩千裏地!差點沒把他老腰給顛斷!我都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大勁!”
“父愛如山啊。”
“什麼父愛!”錢小海不領情,“他就是不想讓我自由!從那以後,他天天派人盯着我,連家門都不讓出!”
“那今天怎麼跑出來喝酒了?”
“不能出海,我還不能買買醉啊!”
錢小海冷笑,“這次他去早朝,我趁機溜的。他不是天天盯着我麼?他去早朝總不能帶着我吧?”
“那他發現你不見了,不會派人來找?”
“找就找。”錢小海無所謂地擺擺手,“反正就算找到也沒用,他還能怎樣?再打我一頓?”
“令尊不會再打了?”
“打了也白打。”錢小海說,“我都挨過三十大板了,還怕什麼?大不了再挨一頓,又不會死。”
李安點點頭。
“如果本官說......”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幾步,“現在有個機會,能讓少爺名正言順地出海呢?”
錢小海愣住了。
“什麼機會?”
“還能帶自己的船隊、招募水手、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你說真的?!”錢小海的聲音都劈叉了。
李安從袖裏掏出一枚印信,輕輕放在桌上。
“出海巡查使。朝廷新設的官職,專門負責巡查海疆、打擊海盜、保護航道。”
錢小海一把抓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是真的官印?”
“陛下御覽,加蓋玉璽,吏部備案。假不了。”
“可我爹肯定不同意!”
“聖旨下來,尚書大人敢抗旨?”
錢小海愣了一下。
然後......
“對啊!”他一拍腦門,茅塞頓開,“聖旨啊!有了聖旨他還能攔我?他總不能跑到陛下面前說‘我不讓我兒子當官’吧?那不成天大的笑話了!”
“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錢小海大笑起來,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道,“李大人!你可真是神了!我怎麼沒想到還能這樣!”
“少爺太局限於家族內了。”李安意味深長地說,“跟令尊鬥,永遠鬥不過他。但換個戰場,用聖旨壓他,他就是再反對,也只能瞪眼。”
“對對對!”錢小海激動得都快要蹦起來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他能攔我一次兩次三次,可他攔得住聖旨嗎!”
“肯定攔不住。”
李安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來。
“哈哈哈!”錢小海笑得合不攏嘴,“李大人,這官,我要了!多少錢你說!”
“我這官可不便宜,得三十萬兩。”
李安立馬開出了一個天價,誰讓你家姓“錢”呢!還能沒錢?
“就這?”錢小海愣了一下,然後又大笑起來,“我還以爲要五十萬、八十萬呢!三十萬兩......算個屁!”
他立馬就從懷裏掏銀票,唰唰唰數了一遍。
“二十五萬,剩下的五萬兩......”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玉扳指。
啪,摘了下來。
“這是御賜的,先帝賞給我曾祖父的,市價少說七八萬兩。抵了!”
他把銀票和玉扳指一股腦兒塞到李安手裏。
“錢少爺就是爽快。”
李安接過東西,心裏那叫一個美滋滋。
原先他還以爲,少不了一番折騰,像什麼悄悄跟着錢小海回錢府去“偷錢”之類的。
卻沒想到,人家錢家大門大戶,少爺出門喝頓花酒,身上的銀票都帶着二十五萬兩,簡直是豪橫到不行啊!
三十萬兩到手!
加上之前的一百八十萬......兩百一十萬兩!
超額完成!
齊活了!
“對了李大人,”錢小海壓低聲音,又問道,“你說的先斬後奏,是真的?遇到海盜我能直接砍?”
“能。砍完再報就行。”
“遇到走私船呢?”
“扣了再說。”
“那要是遇到不聽話的商船呢?”
“少爺覺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先斬後奏,事後補個奏折就行。”
“太好了!”錢小海激動得差點蹦起來,“太好了!李大人你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錢小海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麼懂我的人!”
“客氣客氣。”
“不不不,不客氣!”錢小海一把抓住李安的手,使勁搖,“以後你就是我錢小海的大恩人!有什麼事盡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錢小海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本官就不客氣了。”李安笑着抽回手,“明天巳時,來籌餉司報到,跟其他幾位同僚見個面。”
“好好好!一定到!”
錢小海把李安送到樓下,一路上是笑得嘴都合不上。
等李安走遠了,他蹭蹭蹭跑回雅間,關上門。
“啊......!!!!”
一聲壓抑了二十年的嚎叫。
“星辰大海!我錢小海來了!!!”
......
而這一邊,李安出了臨江閣,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別看他一直笑哈哈,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但其實心裏也慌啊!
心中雖然有謀劃,就執行起來,若是有了偏差,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還好......問題不大,已經搞定。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
四個官職,全賣出去了。
街道司給了金大牙。
互市監給了趙大膽。
天牢提審官給了劉公公。
出海巡查使給了錢小海。
地痞、流氓、變態太監、中二富少......
這陣容,嘖嘖嘖,簡直就是大齊禍害天團。
他越想越美,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自己這邊是萬事俱備,過兩天上朝,讓那幫朝堂上的老登們,好好開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