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翌,上午九點半。 宮氏集團大廈樓下。

一輛出租車停穩。 車門打開,一只穿着黑色鉚釘馬丁靴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着,一個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人走了出來。 黑色寬大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臉上戴着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口罩,鼻梁上還架着一副誇張的墨鏡。

這還不算完。 如果摘下墨鏡和口罩,就會發現—— 原本清純小白花一樣的臉蛋,此刻塗着厚厚的粉底,眼線飛起,眼影是中毒般的深紫色,嘴唇是更可怕的姨媽紅。

煙熏妝,暗黑系。 主打一個“親媽來了都得報警抓人”的視覺系。 當然,作爲一名準媽媽,黎糯這點常識還是有的。爲了這個妝,她特意托人用了全套的食用級純植物彩妝。爲了捂住馬甲,她這次可是下了血本。

“呼……” 黎糯站在巍峨的宮氏大廈樓下,看着那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深吸了一口氣,手心裏全是冷汗。 穩住。 這個妝容完美契合【鷓鴣】老師陰暗扭曲的畫風,只要她少說話,壓低嗓音,宮宴肯定認不出來!

“哎喲我的祖宗哎!” 早已等在門口的禿頭編輯張德發擦着汗跑過來,看到黎糯這副尊容,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文件掉了: “您……您這是?”

黎糯壓低聲音,故意把嗓子掐得有些沙啞: “人設。這不是爲了符合暗黑大神的形象嗎?”

張德發看着她這副“全副武裝”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心疼,豎起大拇指: “行,還是您想得周到。走吧,宮總已經在上面等着了。”

看着張德發佝僂的背影,黎糯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三年前,因爲畫這種“不吉利”的畫被黎父撕碎了畫稿趕出家門罰站。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躲在公園的滑梯下面畫畫,遇到了剛好失業、正想跳河的張德發。 張德發看了她的畫,哭着說:“咱們吧,我給你賣畫,咱們都能活。” 那是她賺到的第一筆錢,也是她第一次被肯定。 所以,哪怕今天面對的是活閻王宮宴,爲了這個IP,爲了這一路走來的不易,她也必須硬着頭皮上。

……

頂層,第一會議室。

厚重的紅木大門推開。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長達十米的會議桌盡頭,那個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泛着冷光。聽到動靜,他緩緩抬眸。

四目相對。

黎糯的心髒猛地漏了一拍,雙腿有些發軟。 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工作狀態下的宮宴,氣場強得簡直讓人窒息。那種上位者天然的壓迫感,像一座大山壓過來,讓人本能地想臣服。

宮宴的視線落在門口那個“全副武裝”的小黑人身上。 目光在那誇張的煙熏妝和要把人捂死的衛衣上僅僅停頓了一秒。

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嘲弄,隨即恢復了冷漠。 果然。 爲了防他,煞費苦心啊。

“坐。” 他言簡意賅,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德發戰戰兢兢地拉着黎糯坐下,趕緊賠笑:“宮總,這位就是‘鷓鴣’老師。老師因爲……呃,因爲長期沉浸在創作裏,性格比較內向,有些社恐,還請您多包涵。”

“社恐?” 宮宴修長的手指輕點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個把頭埋得像鴕鳥一樣的小身板: “既然是談,遮着臉算什麼誠意?”

黎糯頭皮發麻。 來了!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利用疼痛讓自己鎮定下來,用那假裝沙啞的聲音開口: “宮……宮總,這是我的個人習慣。過度曝光會影響靈感……”

這聲音聽着像破風箱,難聽且怪異。 爲了不被認出原本軟糯的聲線,她也是拼了。

宮宴挑眉。 嗓子也不想要了? 但他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直接翻開面前的書,直奔主題: “《末默示錄》的劇情我看過。我想問問鷓鴣老師,主角在第三章屠城的那一段,心理動機是什麼?”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 一提到作品,黎糯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這是她的領域。

“是因爲絕望。” 她低着頭,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裏多了一份堅定和蒼涼: “在那個廢土世界裏,主角一直堅守的善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屠城不是爲了戮,而是爲了切斷自己最後的軟肋。只有變成比怪物更可怕的怪物,才能在那個吃人的世界裏活下去。”

就像她在黎家一樣。 只有把自己僞裝成沒有靈魂的“花瓶”,才能在那個冷漠的家裏生存下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宮宴看着她。 雖然隔着墨鏡和口罩,但他依然能感覺到,此刻這只“小白兔”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冽與破碎感。 這才是真實的她嗎? 僞裝,以此保護那顆脆弱的心?

宮宴心頭莫名一軟。 原本想狠狠刁難她一番的心思,竟然淡了幾分。 她有才華,有思想,不該被埋沒。

“說得不錯。” 他合上文件,給出了極高的評價,語氣裏多了一分認真: “很有深度。宮氏會投入最好的資源來開發這個IP,不會毀了你的心血。”

黎糯猛地抬頭,墨鏡後的眼睛裏滿是震驚。 宮宴……他竟然懂? 他沒有嫌棄她的畫陰暗,反而承諾會保護她的心血?

然而,下一秒,宮宴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要在版權上深度,以後少不了要經常見面溝通。” 他看着黎糯,語氣不緊不慢,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 “下次來見我,把這身奇怪的行頭卸了。” “我不習慣對着一個‘搶劫犯’談生意。”

黎糯:“……” 感動瞬間煙消雲散。 果然,他還是那個毒舌宮宴。

“還有。” 宮宴忽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那個縮在椅子裏的小身影完全籠罩。

黎糯嚇得呼吸都停了,手指死死扣着衣角。 嘛?他要嘛?

只見宮宴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連同那份千萬級別的合同,一起遞到她面前。

“籤字吧。” 他微微俯身,身上那股好聞的冷杉味瞬間包圍了她,帶着極強的侵略性。

因爲離得太近,黎糯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度。她慌亂地伸出手去接筆,只想趕緊籤完走人。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鋼筆的瞬間——

宮宴的目光突然凝住。 視線像兩道X光,精準地落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那裏,有一道極淡的白色痕跡。 那是昨天領完證後,他親手給她戴上的那枚粉鑽婚戒留下的。 當時他捏着她的手指,語氣霸道:“宮太太,這戒指是你的符,戴上了就不許摘。” 而今天,爲了不露餡,她出門前特意摘了下來。

“你的手……” 宮宴的聲音突然就在頭頂響起,比剛才冷了幾分。

黎糯手一抖,鋼筆“啪”地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心髒那一瞬間差點停跳。 壞了! 剛才因爲太緊張,出門前忘記給手也做僞裝了! 這雙白嫩、指甲修剪得圓潤可愛的小手,和她這一身暗黑系、生人勿近的裝扮格格不入! 更要命的是那道戒痕!

“沒……沒什麼!” 黎糯飛快地把手縮回袖子裏,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聲音都在發抖: “就是……最近畫稿太累,手有點腫……”

她在撒謊。 宮宴看着她那副做賊心虛、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的樣子,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呵。 爲了演這出戲,連婚戒都敢摘? 膽挺肥,宮太太。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這幾秒對黎糯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宮宴沒有戳破。 他彎腰撿起那支鋼筆,重新遞給她。 這一次,他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是畫畫的手,就好好護着。” 他聲音低沉,意有所指,帶着幾分敲打: “別爲了些不必要的東西,把最重要的弄丟了。”

黎糯聽不懂他話裏的深意,只覺得那聲音像錘子一樣敲在心口,讓她更加慌亂。 她飛快地、顫抖着在合同上籤下【鷓鴣】兩個大字,甚至不敢再看宮宴一眼。

“謝謝宮總!那個……張編,既然籤完了,我就先走了!” 她抓起包,還沒等張德發說話,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甚至有些狼狽地沖出了會議室。 連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倉皇。

張德發尷尬地擦汗:“呃……宮總,您別見怪。藝術家嘛,性格都有點……有點古怪。”

宮宴看着那道消失在門口的黑色背影,眼底的寒冰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拿起桌上那份籤了字的合同,指腹輕輕摩挲着那個依舊帶着顫抖筆觸的籤名。

膽子這麼小,還敢學人玩雙面間諜? 也不知道今晚回去,能不能把那個戒指乖乖戴回去。

……

半小時後。 宮公館。

黎糯火急火燎地沖進門,甚至來不及和迎上來的徐伯打招呼,就一頭扎進了二樓主臥。 “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

直到這一刻,她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剛才在會議室裏,那種被宮宴氣場壓迫到窒息的感覺太可怕了。

現在! 必須馬上卸妝!

她沖進浴室,手都在抖。 卸妝油倒多了,糊了一臉。洗面也沒搓開。 她像個銷毀罪證的罪犯,瘋狂地揉搓着自己的臉,直到那張可怕的“煙熏臉”徹底消失,露出原本白皙透亮卻被搓得通紅的小臉。

呼…… 黎糯看着鏡子裏那個狼狽的自己,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地靠在洗手台上。

好險。 總算是把馬甲捂住了。 可是……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別把最重要的弄丟了”? 他是發現了什麼嗎?還是單純地在敲打?

黎糯越想越怕,心裏那弦繃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沉穩的汽車引擎聲。

黎糯一驚。 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趕緊換上那套粉色的居家服,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髒。 不能慌。黎糯,你要穩住。你一直在家睡覺,哪裏都沒去。

她調整好表情,把頭發揉亂一點,裝作剛睡醒的樣子,然後盡量放輕腳步走下樓。

剛到樓梯口,宮宴正好進門。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着襯衫馬甲,正在解領帶。神情有些疲憊,但依舊冷峻人。

看到黎糯下來,他動作一頓。 目光在她洗得淨淨、臉頰還有些不自然紅的小臉上掃過。

“醒了?” 他走過來,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燥溫熱,帶着她熟悉的安心感。 “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黎糯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躲,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沒……沒有。”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緊張地攪在一起,聲音細細的: “就是……剛才睡太久了,有點熱。” “那個……生意談得還順利嗎?”

宮宴看着她這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想要探聽情報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俯身,湊近她頸側。

黎糯瞬間屏住呼吸,全身僵硬成一塊石頭。 完了! 難道廉價香水味沒洗淨?!

宮宴聞到了那一絲還沒散盡的洗面香味,那是她剛才瘋狂洗臉留下的證據。 很淨的味道。比會議室裏那個刺鼻的味道好聞多了。

他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語氣淡淡: “還行。”

黎糯心提到了嗓子眼,試探着問:“那……那個作者呢?人怎麼樣?”

宮宴看着她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的第一顆扣子,給出了評價:

“人?” 他輕嗤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妝化得挺嚇人,膽子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小。” “還沒說兩句就跑了,像陰溝裏的老鼠。”

黎糯:“……” 臉色瞬間煞白。 陰溝裏的……老鼠?

宮宴看着她瞬間垮下去的小臉,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 “以後少看這種人的書。本來就笨,看多了容易變得更傻。”

說完,他轉身上樓,只留下黎糯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果然很討厭“鷓鴣”。 如果有一天掉馬了……她這只“老鼠”,會不會真的被他一腳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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